司湛站在直升機旁邊,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是紅的,臉上還有淚痕,衣服上全是冰碴子,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。
“伊蓮娜呢?”他問。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進了封印。和那些光在一起。”
司湛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看著她,那雙平靜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。不是悲傷,是那種——知道了結局之後、不知道該說什麼的、複雜的、攪在一起分不開的東西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,“回去。”
紀繁星爬上直升機,在座椅上坐下來。她繫好安全帶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“繁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伊蓮娜有沒有說什麼?”
紀繁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她說——告訴許眠,謝謝她的靈泉。還說——西伯利亞的封印,封住了。三十年。夠她兒子長大了。”
司湛沒有說話。他發動直升機,螺旋槳轉起來,風聲很大,把那些話都吹散了。
紀繁星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那片白色的、無邊無際的雪原。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,在雪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。
“司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,伊蓮娜在裏麵,會冷嗎?”
司湛想了想。“不會。她在那些光裏麵。光不會冷。”
紀繁星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。
直升機升空,調轉方向,往南飛。西伯利亞在身後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個白點,消失在雲層裡。
基地,月子裏的第十二天。
許眠靠在枕頭上,手裏拿著一份檔案。是司湛從西伯利亞帶回來的監測資料,因子濃度穩定了,沒有再漲。封印封住了,三十年。
她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摩挲著,眼睛看著那些數字,可她的心思不在上麵。
她在想伊蓮娜。
那個在西伯利亞守了二十年的女人,那個被老師騙了二十年的女人,那個最後用自己的身體把封印封住的女人。她沒見過她,可她知道她長什麼樣——短髮,麵容冷硬,眼神像鷹。照片是薄曜給她的,背麵寫著一行字——“伊蓮娜·沃爾科娃。暗黑晨曦歐亞大陸分部負責人。西伯利亞封印看守者。”
她把這行字看了很多遍。
“眠眠。”薄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她抬起頭。
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懷裏抱著星星。小傢夥醒著,眼睛半睜半閉,小手在空氣裡抓來抓去。薄曜的手指被他攥著,一動不動。
“西伯利亞的事,你怎麼看?”
許眠想了想。“伊蓮娜用自己把封印封住了。鑰匙也用上了。三十年之內,那個封印不會出問題。”
“三十年後呢?”
許眠看著他。“三十年後的事,讓三十年後的人操心。”
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弧度很淺,可那底下的東西,很暖。
“你變了。”
“哪裏變了?”
“以前你會說——‘三十年,夠了。’現在你會說——‘讓三十年後的人操心。’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然後她笑了。
“也許是星星把我變軟了。”
薄曜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星星,小傢夥已經睡著了,小嘴微張著,呼吸很輕很勻。他的手指還攥著薄曜的食指,攥得很緊,像是怕一鬆手爸爸就會走。
“他把你變軟了。”薄曜的聲音很輕,“可你本來就很軟。”
許眠的臉紅了。“薄曜,你在說什麼?”
他抬起頭,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光——不是那種淬了冰的冷光,是溫熱的、柔軟的、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。
“說你心軟。你想到什麼了?”
許眠瞪他。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沒有否認,嘴角的弧度變深了一些,“你瞪人的時候,很好看。”
許眠深吸一口氣。這個男人,自從星星出生之後,解鎖了一個新技能——隨時隨地撩她。以前他還會剋製,現在不裝了。她在餵奶,他盯著看。她在換衣服,他盯著看。她在睡覺,他盯著看。她問他看什麼,他說——“好看。”
“薄曜,你是不是覺得生了孩子,你就解放了?”
他眨眨眼。“什麼解放?”
“就是——可以隨時隨地——”她說不下去了。
薄曜看著她的表情,那雙眼睛裏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眠眠,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壞事?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臉紅了。”
“暖氣太熱。”
“現在是九月。暖氣沒開。”
許眠張了張嘴,想反駁,可她說不出話。因為她確實在想壞事。不是她想,是他在誘導她想。他用那種眼神、那種語氣、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,一點一點地把她往那條路上引。
“薄曜,你是不是在給我下套?”
他想了想。“不是下套。是挖坑。”
“有區別嗎?”
“有。下套是一次性的。挖坑是長期的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,聲音低下來,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,“坑挖好了,你就在裏麵了。不用套,你也跑不掉。”
許眠看著他,看著那雙淺琥珀色的、帶著笑的、藏著一絲深不見底的佔有欲的眼睛,忽然覺得——這個男人,真的什麼都算到了。他算到她會心軟,算到她會縱容他,算到她會一步步走進他挖好的坑裏。然後他站在坑邊,看著她,說——“眠眠,你疼疼我好不好?”她就心軟了。就走不出去了。
“薄曜,你這個人,真的很可怕。”
“哪裏可怕?”
“你算計人的時候,連自己都算進去了。”
他看著她,那雙眼睛裏的光暗了一瞬。然後他笑了,那笑容很淺,可那底下的東西,很沉。
“不算進去,怎麼讓你心疼?”
許眠的鼻子酸了。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。
“薄曜,你不用算計我。我早就走不出去了。”
他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從上輩子你跪在我屍體前的那一刻起,我就走不出去了。這輩子,下輩子,下下輩子——都走不出去了。”
他的眼睛紅了。
“眠眠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嗯。”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走不出去了。哪兒都不去了。就在你身邊。”
他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不是無聲地流,是真的在哭。肩膀一抽一抽的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、破碎的聲音,像一隻終於被主人摸到頭的、委屈了太久的狗。
許眠把他拉過來,他的臉埋在她頸窩,眼淚浸濕了她的衣領。她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,像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。
“曜哥哥,我在。我在這裏。哪兒都不去。”
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。
“你以後不許哭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許一個人躲著哭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許——”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眼睛還是紅的,睫毛上還掛著淚,鼻尖也是紅的,看起來狼狽極了。可他在笑。那笑容很淺,可那底下的東西,很亮。
“眠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星星的滿月酒,請誰?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“你剛纔不是在哭嗎?怎麼突然想到滿月酒?”
他眨眨眼。“哭完了。該辦正事了。”
許眠深吸一口氣。“薄曜,你是不是裝的?”
“什麼裝的?”
“哭。你是不是故意哭給我看,讓我心軟,然後好答應你辦滿月酒?”
他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裏有一絲很淡很淡的、像狐狸一樣的狡黠。
“被你發現了。”
許眠瞪他。
他眨眨眼。“可你剛才抱我了。抱了很久。”
許眠深吸一口氣。行。算你狠。
“滿月酒請誰?”她問。
薄曜想了想。“厲爵。紀繁星。司湛。司慕清。青雲道長。周衛國。薄慕硯。薄京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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