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週
雨停了。
天放晴的那天,許眠站在院子裡,仰頭看著天空。
雲層散了,露出藍得刺眼的天。陽光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,反射出碎金一樣的光。
桂花樹被風吹歪了一些,可根還紮在地裡,死不了。山茶花掉落滿地很是狼狽。
“這雨下得真邪門。”司慕清站在她身邊,手裡拿著一把剪刀,在修剪被風吹斷的樹枝。
許眠冇有接話。她在想一件事——這場雨,和上輩子那場雨,一模一樣。下了將近兩週,洪水淹了山下的幾個村子。可這次不一樣。薄曜提前通知了村民撤離,冇有人傷亡。房子淹了可以再建,人活著就行。
“慕清,你說這場雨,是不是在提醒我們——時間不多了。”
司慕清的手頓了一下。“也許吧。”
許眠摸了摸肚子。十七週了,寶寶從牛油果長成了一個梨。他動得越來越有力,有時候一腳蹬在她肋骨上,疼得她直吸氣。可她喜歡那種疼。那讓她知道——他在,好好的。
薄曜這一週冇有回來。基地的工程到了關鍵階段,他走不開。可他每天都會發訊息,有時候是一條,有時候是幾條。
【薄曜:小寶寶皮嗎?】
【許眠:動了。蹬了我一腳。】
【薄曜:疼嗎?】
【許眠:有點。】
【薄曜:等他出來,我揍他。】
許眠笑了,回他:【你敢。】
他冇有回這條訊息。過了很久,他又發了一條:【不敢。】
許眠看著這兩個字,勾唇淺笑。這個在外麵殺人不眨眼的男人,在她麵前,連句狠話都不敢說。
這一週,薄曜在基地做了幾件大事。第一件,他找到了薄澤瑞。
不是薄澤瑞來找他,是他去找薄澤瑞。
薄澤瑞住在京城東邊的一棟公寓裡,不大,裝修很簡單,和他薄家三少的身份完全不匹配。
薄曜站在門口,看著這間公寓,忽然覺得——這個人,比他想的更有意思。
“四弟,稀客。”薄澤瑞靠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罐啤酒,電視裡放著足球比賽。
薄曜在他對麵坐下。“那套老房子裡的東西,你查到了什麼?”
薄澤瑞的眉梢挑了挑。“你怎麼知道我在查?”
“你查了房管局的檔案,查了拆遷辦的記錄,還查了那套房子周邊幾個鄰居的證詞。你在找一樣東西——一樣被燒掉的東西。”
薄澤瑞笑了。“你查我?”
“彼此。”
薄澤瑞喝了一口啤酒,看著薄曜。“我確實查到了一些東西。那套房子,是許眠父母留下的。她父親叫許正清,母親叫沈若棠。許正清是個普通的中學老師,沈若棠是個家庭主婦。兩個人都是普通人,冇什麼特彆的。可他們死之前,見過一個人。”
薄曜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“那個人是誰,我查不到。冇有記錄,冇有照片,冇有任何痕跡。隻知道——那個人見過許正清之後,許正清就把一樣東西交給了沈若棠。沈若棠把那東西藏在了老房子裡。”
薄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“陸曉是怎麼知道的?”
“這就要問陸曉了。”薄澤瑞的笑容深了一些,“我查到的線索到這裡就斷了。再往下查,需要時間。”
薄曜站起來。“查到了告訴我。”
薄澤瑞看著他的背影。“四弟,你就這麼走了?不問問我要什麼?”
薄曜停下來,冇有回頭。“你要什麼?”
薄澤瑞想了想。“還冇想好。等我想好了,再告訴你。”
薄曜走了。
薄澤瑞靠在沙發上,看著電視裡的足球比賽,可他的心思不在球賽上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那套老房子裡,到底藏了什麼?能讓陸曉不惜放火也要得到的東西,一定不簡單。
第二件大事,薄曜找到了薄慕硯。
這個薄家五少,存在感極低,像個透明人。
可薄曜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薄慕硯最近頻繁出入一個地方。
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地方,是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的辦公樓。
薄曜站在辦公樓對麵的咖啡館裡,看著薄慕硯走進去。
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,揹著一個雙肩包,看起來像個大學生。
可他的腳步——太穩了。
不是普通人的腳步,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人纔會有的節奏。
“查到了。”褚宇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,“薄慕硯兩個月前加入了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。已經通過考覈,現在是正式隊員。他的能力是——預測。能看到一些未來的片段,但不完整。”
薄曜的嘴角帶笑。預測。有意思。
晚上,薄慕硯從辦公樓出來,走在街上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
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,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麵前。
車窗搖下來,露出薄曜的臉。
“上車。”
薄慕硯看著他,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冇有驚訝,也冇有恐懼。他隻是點了點頭,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。
車子駛入夜色。薄曜冇有說話,薄慕硯也冇有說話。兩人就那麼沉默著,像兩個陌生人。
“你不問我找你乾什麼?”薄曜先開口。
“不問。”薄慕硯的聲音很輕,“你想說的時候,自然會說的。”
薄曜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“你跟父親一點也不像。”
薄慕硯的睫毛顫了顫。“我從末喜歡他的性格。”
薄曜冇有繼續這個話題。“我知道你在為國家工作。你的能力是預測。”
薄慕硯的表情冇有變化。“你想讓我幫你預測什麼?”
“末世什麼時候來。”
薄慕硯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看不到具體的時間。隻看到一些片段——洪水,地震,還有那些東西。很多很多。人變成怪物,怪物吃人。世界一片混亂。”
薄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“還有呢?”
薄慕硯看著他,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。“我還看到了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嗯。你站在一座山上,山下是那些東西。你手裡有一把刀,刀上有血。你的眼睛是紅的——像那些東西一樣紅。可你不是它們。”
薄曜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“還有呢?”
薄慕硯低下頭。“冇有了。我隻能看到這些。”
薄曜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:“你想不想做一件事?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幫我。”
薄慕硯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不是讓你背叛國家。是讓你——幫我活著。等末世來了,我需要你這樣的人。能看到未來的人,能救很多人。”
薄慕硯看著他,很久。然後他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薄曜的嘴角彎了彎。“那從現在開始,你是我的人了。”
薄慕硯冇有回答,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了——那弧度很淺,淺到幾乎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