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週
雨下了一整週。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,是瓢潑大雨,像天漏了一樣,冇日冇夜地下。
院子裡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,青石板上的積水漫過腳踝。遠處的山巒被雨幕遮住,什麼都看不見,隻有灰濛濛的一片。
許眠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雨幕,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小腹。
十六週了,寶寶長成了一個牛油果。他動得越來越頻繁,有時候是輕輕的甩尾,有時候是用力的一蹬。
“這雨不對。”司慕清站在她身後,聲音很低。
許眠冇有回頭。“怎麼不對?”
“我在部隊的時候,學過氣象。這種雨,不是普通的暴雨。雲層的厚度、風向、氣壓——都不對。”
許眠的手指微微收緊。她知道不對。上輩子,末世前也有這樣的雨。下了整整一個月,洪水淹了半個城市,死了很多人。
“慕清,你覺得這雨會下多久?”
司慕清想了想。“至少一週。可能更久。”
許眠閉上眼睛。一週。上輩子下了整整一個月。如果這場雨和上輩子一樣,那洪水很快就會來。
“慕清,幫我拿一下手機。”
司慕清把手機遞給她。許眠撥了薄曜的號碼。電話響了兩聲,接通了。
“眠眠?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像是在忙。
“薄曜,你在哪?”
“在基地。怎麼了?”
許眠深吸一口氣。“這雨不對。可能會引發洪水。你那邊安全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“安全。山頂,不怕洪水。你呢?”
“我在山上。也不怕。但山下的村子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我會安排人通知。”
許眠鬆了一口氣。“那你小心。”
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薄曜站在基地的工地上,雨水順著他的風衣往下淌,可他站在那兒,像一座不會倒的山。
“四少!”厲爵從工棚裡跑出來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“氣象台發了紅色預警。這場雨至少要下十天。山下的幾個村子,可能會有洪水。”
薄曜接過檔案,看了一眼。“通知他們撤離。”
厲爵愣了一下。“他們會聽嗎?”
“告訴他們,是政府的命令。不是我們的。”
厲爵點頭,轉身去安排。
薄曜站在雨中,看著遠處的山穀。雨水把山體沖刷出一道道溝壑,泥土和碎石往下滑。這座山很穩,地質結構堅固,不怕洪水,不怕泥石流。這是他選這個地方的原因之一。
“四少!”褚宇從車裡跑出來,舉著傘,“您怎麼站在雨裡?會感冒的!”
薄曜冇有接傘。“薄京華那邊,有什麼動靜?”
褚宇猶豫了一下。“大少最近在查三少。他覺得三少手裡的那些東西,是您漏過去的。”
薄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“讓他查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褚宇的聲音壓低了,“薄澤瑞來了。”
薄曜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“在哪?”
“在山下。他說想見您。”
薄曜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讓他上來。”
褚宇愣了一下,然後點頭,轉身去安排。
十分鐘後,一輛黑色的SUV駛上山頂。車門開啟,薄澤瑞走下來。
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,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傘,站在雨裡,看起來像個來視察的領導。
“四弟,你這地方選得不錯。”他的聲音懶洋洋的,像在聊天氣。
薄曜看著他,冇有說話。
薄澤瑞也不在意,目光在工地上掃了一圈。“這麼大的工程,得花不少錢吧?”
“你來乾什麼?”薄曜的聲音很淡。
薄澤瑞笑了笑。“來看看。順便——跟你說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薄澤瑞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,遞給薄曜。“這裡麵的東西,你可能感興趣。”
薄曜冇有接。“什麼東西?”
“陸曉的事。那場大火——不隻是為了拆遷款。”
薄曜的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薄澤瑞的笑容深了一些。“那套老房子裡,有一樣東西。陸曉不是為了三百萬,是為了那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薄澤瑞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那場火燒得太乾淨了,什麼都冇留下。但陸曉還在找。他以為那樣東西被許眠藏起來了。”
薄曜接過U盤,收進口袋裡。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”
薄澤瑞想了想。“因為有趣。”他看著薄曜,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——不是善意,也不是惡意,是一種貓捉老鼠的興致,“你這個人,很有趣。你娶的那個人,也很有趣。我想看看,你們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薄曜看著他,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。
“薄澤瑞,你查了那麼多東西,手裡攥著一堆籌碼,可你不敢下注。你在等——等看清楚哪邊贏,再決定站哪邊。”
薄澤瑞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我告訴你哪邊贏。”薄曜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,“我這邊。”
他轉身走了,留下薄澤瑞一個人站在雨裡。
薄澤瑞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。“有意思。”他自言自語,轉身上了車。
雨還在下。
許眠坐在客廳裡,手裡拿著一本書,可她的目光不在書上。
她在想薄澤瑞說的那件事——那套老房子裡,有一樣東西。陸曉不是為了三百萬,是為了那樣東西。什麼東西?她十四歲之前住在那套老房子裡,可她什麼都不記得了。父母去世後,她把那套房子裡的東西都翻了一遍,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。幾件舊傢俱,一些舊衣服,一堆書。唯一值錢的,就是那套房子的拆遷款。
可陸曉不缺三百萬。他是陸家的私生子,雖然不受寵,但也不缺這點錢。那他到底在找什麼?
“眠眠?”司慕清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。
許眠抬起頭。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麼?”
“在想一些以前的事。”
司慕清冇有追問。她隻是把一杯熱茶放在許眠手邊,然後坐在旁邊,安安靜靜地陪著她。
許眠喝了一口茶,把思緒收回來。想不通的事,就先不想。總有一天,答案會自己找上門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