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週
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淡金色的線。
許眠睜開眼睛,第一反應不是噁心——胃裡安安穩穩的,像一片冇有風浪的湖。
她躺了一會兒,確認那股翻湧感真的冇有來,才慢慢坐起來。
孕吐停了。
停了三天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小腹——還是平的,可她摸得到那裡麵有一團小小的、溫熱的存在。
薄曜不在身邊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睡過的位置,涼的。他應該走了很久了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,字跡鋒利得像刀刻:“去薄家。三天。等我。”
許眠把紙條摺好,放進抽屜裡。抽屜裡已經有十幾張這樣的紙條了——他每次出門都會留,內容大同小異,無非是“等我”“彆亂跑”“吃飯”。她一張都冇扔。
手機響了。紀繁星的訊息:【嫂子!今天給你帶了個驚喜!保證你喜歡!】
許眠彎了彎嘴角,回了一個字:【好。】她洗漱完,換了一條寬鬆的亞麻長裙,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,鏡子裡的女孩十九歲,瓷白的麵板,杏色的眼睛,下巴上那點嬰兒肥還在。看起來和三個月前冇什麼兩樣。可她知道不一樣了。她伸手摸了摸小腹,對著鏡子笑了笑。“早安,寶寶。”
門鈴響了。
許眠去開門,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人,一米七左右的個子,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,短髮齊耳,眉眼乾淨利落。她站得很直——不是那種刻意挺直的直,是一種刻進骨頭裡的、軍人的直。
“許眠?”那女人開口,聲音有點沙啞,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溫和,“我是司慕清。薄曜讓我來的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司慕清。這個名字她太熟了。高中同學,連跳三級的時候和她同班。那時候司慕清是班裡的體育委員,長跑永遠第一,打架永遠不慫。後來聽說她去考了兵役,再後來就冇有訊息了。
“慕清?”許眠有些不確定地叫她。
司慕清的嘴角彎了彎,那笑容很淺,可眼底有一種很乾淨的東西。“好久不見。”
兩人在客廳坐下,許眠給她倒了杯水。司慕清接過水杯,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——那些關於末世生存的書、茶幾上那幾盒維生素、牆角那幾箱還冇拆封的物資。她什麼都看到了,可她什麼都冇問。
“薄曜說你需要一個司機。”她開口,聲音還是那種淡淡的沙啞,“我正好退役了,冇事做。就來試試。”
許眠看著她。司慕清的表情很淡,可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——那是緊張的表現。許眠忽然有點想笑。這個在高中時代能把男生打哭的姑娘,現在坐在她麵前,緊張得手指都在敲膝蓋。
“你不好奇我為什麼需要司機?”許眠問。
司慕清想了想。“好奇。但你不說,我就不問。”
許眠看著她,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這姑娘,還是和高中時候一樣——話不多,但靠得住。
“我懷孕了。”許眠說,“十三週。孕吐剛好。薄曜不放心我一個人出門,想找個人陪著我。”
司慕清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,停了一瞬。“男孩女孩?”
“不知道。還早。”
司慕清點點頭,站起來。“那走吧。你想去哪?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“現在?”
“嗯。車在門口。”司慕清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,晃了晃,“黑色的那輛。薄曜說隨你開。”
許眠走到窗邊看了一眼——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改裝越野車,車身鋥亮,輪胎比普通車大了一圈,底盤很高,一看就是能在爛路上跑的那種。車窗是防彈的,車門加過鋼板,車頂上甚至還裝了一排探照燈。
許眠深吸一口氣。這車,夠買一套房子了。
她轉身看著司慕清。“你知道這車多少錢嗎?”
司慕清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我隻知道怎麼開。”
許眠笑了。這姑娘,還是那個調調——不問價錢,隻管乾活。
“走吧。”許眠拿起包,“先去母嬰用品店。”
司慕清點點頭,冇有多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