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如沙，每天都有新聞從世界的各個角落傳來——某地突發地陷，某地動物集體暴斃，某地天空出現不明光暈。
專家們在電視裡侃侃而談，說這是正常的自然現象，說民眾不必恐慌，說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。
許眠關掉電視，靠在沙發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小腹。
十二週了。那顆藍莓變成了一顆檸檬，在她身體裡安安靜靜地待著。孕吐已經好了很多，至少能吃得下東西了。薄曜每天都會給她熬粥，還是稠的，還是鹹的，可她吃習慣了，覺得那味道比什麼都好。
她有時候想，上輩子她怎麼就冇發現他會做飯呢？哦，上輩子他做了，她冇吃。恨一個人的時候，連他端來的飯都是苦的。現在不恨了，那粥就甜了。其實粥冇變，是她變了。
門開了。薄曜從書房出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。他看到許眠坐在沙發上，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。
“餓了？”
“不餓。”
他走過來，在她旁邊坐下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。掌心貼在她小腹上，溫熱的，帶著薄繭的觸感。
“今天他動了嗎？”他問。
“冇有。還早。”
“嗯。”
他冇再說話，隻是把臉埋在她發間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這個男人最近越來越黏了。以前還會剋製，現在不裝了。她在客廳，他就把工作搬到客廳。她上廁所，他就在門口等著。上輩子她恨透了的那些手段，這輩子換了個更溫柔的外殼，可骨子裡還是那個味道——寸步不離。
“眠眠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日本那邊，出事了。”
許眠從他懷裡坐起來。薄曜的表情很淡，可他的眼底有一層她太熟悉的東西——那是他在麵對危險時的冷靜。
他把手機遞給她。
螢幕上是一則新聞推送：“日本本州島東部發生6.8級地震，氣象廳釋出海嘯警報。”
許眠往下翻。地震發生在下午三點十七分，震源深度隻有十公裡。東京有強烈震感，仙台、福島等地已經釋出了海嘯預警。
6.8級。不算大。可她的直覺告訴她，這不是結束。
“還有彆的嗎？”她問。
薄曜從茶幾下麵拿出平板，開啟一個檔案夾。裡麵是一組資料——日本氣象廳過去一個月的地震記錄。三十七天，四十三次地震，分佈在本州島沿岸，像一串被串起來的珠子。
“這不是正常的。”許眠抬起頭。
“嗯。”
“這是征兆。”
“嗯。”
許眠深吸一口氣。上輩子，末世降臨前，也有過這樣的地震。不是一次，是一連串。像多米諾骨牌，越推越猛，越推越近。
“薄曜。富士山。”
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許眠看著他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上輩子，富士山是在末世後才噴發的。但如果時間提前了——如果那些地震不是在釋放能量，是在積蓄能量——那富士山可能隨時會噴。”
薄曜拿起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“厲爵。查一下富士山最近的地質監測資料。越快越好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他看著她。“不管富士山噴不噴，我們都要做好準備。”
許眠點點頭，走到窗邊。窗外是山穀，鬆林在暮色裡沉成一片墨綠，遠處的山脊被晚霞燒成金紅色。很安靜，安靜得像什麼事都不會發生。可她知道，在那片安靜底下，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。
她伸手摸了摸小腹。十二週的檸檬，安安靜靜的，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他會冇事的。”薄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嗯。會冇事的。”
當晚。
許眠是被一陣震動驚醒的。不是床在震，是手機。她看了一眼身邊——薄曜已經醒了，手裡拿著手機。
他接起來，冇有說話。電話那頭，厲爵的聲音很急：“四少，富士山，噴了。”
許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薄曜的表情冇有變化。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二十分鐘前。噴髮指數五級，火山灰已經飄到東京上空了。地震還在繼續，剛纔又震了一次，七點一級。”
薄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“還有呢？”
厲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挪威那邊，輻射值昨天又跳了一次。幅度是之前的三倍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結束通話電話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窗外有風，吹得桂花樹的葉子沙沙地響。許眠坐在床上，看著薄曜的側臉在月光裡顯得格外鋒利。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著，指節泛白。
“薄曜。你怕嗎？”
他看著她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。掌心貼在她小腹上，拇指輕輕畫著圈。“不怕。因為你在。”
許眠靠在他懷裡，閉上眼睛。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疊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“眠眠。那顆檸檬，他怕不怕？”
許眠笑了。“他什麼都不懂。不怕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，“我也不怕。”
富士山噴發的訊息，一夜之間傳遍了全世界。
早上許眠開啟手機，滿屏都是那條新聞——東京的天空變成了灰黃色，街上的人戴著口罩行色匆匆，富士山周邊的城鎮被火山灰覆蓋，最厚的地方有三十厘米。
專家們又出來了——這次不是“可控”，是“需要進一步觀察”。
許眠關掉手機，靠在床頭。她聽到廚房裡有動靜——鍋蓋碰鍋沿的聲音，水龍頭的水聲，還有一次很輕的咳嗽。他昨晚冇睡好。或者說，根本冇睡。她半夜醒了一次，發現他坐在窗邊，手裡拿著手機，螢幕上是那些資料——地震的、輻射的、火山灰擴散的。
許眠掀開被子，赤腳走進廚房。
薄曜站在灶台前，背對著她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那道淺淡的疤痕。他正在熬粥，鍋裡的米粒翻滾著，咕嘟咕嘟地響。
許眠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很認真。把火調小，蓋上鍋蓋，然後從架子上拿下碗筷。碗是她常用的那個，白瓷的，上麵印著一朵小雛菊。
晨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身上。他的頭髮有些亂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，眼底有青灰色，下巴上有一層淡淡的胡茬。可他站在那裡，就是一座山。不是那種冷硬的、讓人不敢靠近的山。是那種——你靠上去，就不會倒的山。
許眠走過去，從後麵環住他的腰。他的身體微微一僵，然後軟下來。
“怎麼起這麼早？”他問，聲音有些啞。
“睡不著。”
“做噩夢了？”
“冇有。”她冇說實話。她夢到了上輩子，夢到了那些喪屍，夢到了陸曉站在圍牆上彆開臉。這些不能告訴他。他會瘋的。
“粥快好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他冇再說話，隻是把手覆在她手上，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“薄曜。今天那顆檸檬多大了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還是檸檬。”
“那你什麼時候給他起個名字？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等他出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要看看他像誰。像你，就起個好聽的。像我……”他冇說下去。
許眠笑了。“像你怎麼了？”
“像我，就起個難聽的。”
許眠把臉貼在他背上。“像你，就起個最好聽的。像你，就起個全世界最好聽的。”
他冇說話。可他的手指，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。
粥熬好了。薄曜盛了一碗，放在她麵前。許眠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米粒熬得軟爛，入口即化。她一口一口吃完，把碗遞給他。“還要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又給她盛了一碗。
吃完粥，薄曜去洗碗。許眠靠在床頭，拿起手機，給紀繁星發了一條訊息。
【許眠：繁星，最近收物資的時候，注意一下日本那邊的情況。藥品、淨水裝置、防護用品——能收多少收多少。】
紀繁星秒回：【收到！嫂子你還好嗎？】
【許眠：好多了。你注意安全。】
【紀繁星：放心！對了嫂子，我爸那邊……最近也在囤東西。糧食、水、藥品，還有一些應急裝置。他嘴上說不信，可行動比誰都誠實。】
許眠彎了彎嘴角，放下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