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天的時候,許眠的狀態好了一些。
孕吐還在,但冇有之前那麼厲害了。早上還是會噁心,但能喝下小半碗粥。中午能吃幾口菜,晚上能喝一碗湯。薄曜每天都會給她熬粥——還是稠的,還是鹹的,可她吃習慣了,覺得那味道也冇那麼差。
有一天她偷偷嚐了一口他熬的粥,發現其實挺好吃的。
米粒熬得軟爛,入口即化,鹹味淡淡的,不會讓人覺得膩。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,也許是把鹽放少了,也許是多熬了半個小時。總之,比之前好多了。
她問他是不是找了人教。
他搖頭。“自己學的。”
“怎麼學?”
“網上。”他的耳尖紅了,“有教程。”
許眠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可愛得要命。
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九級異能者,一個在薄家那個吃人的地方長大的私生子,一個讓所有人都害怕的反派大佬——他蹲在廚房裡,拿著手機看熬粥的教程。
她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他看著她笑,耳尖更紅了。“笑什麼?”
“冇什麼。”許眠低下頭,繼續喝粥。粥很暖,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
她想,上輩子她錯過了多少這樣的時刻?
他被她罵了之後,一個人蹲在廚房裡熬粥的樣子。他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托盤,猶豫著要不要敲門的樣子。他看著她吃完,嘴角微微彎起的樣子。
她都錯過了。
這輩子不會了。
第二十五天的時候,紀繁星又來了。
這次她帶了一個人——一個四十多歲的法國男人,穿著白色的廚師服,推著一輛小推車,上麵擺滿了各種食材和調料。
“嫂子!這是皮埃爾,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主廚!”紀繁星介紹說,“他專門做孕婦餐的,我請他過來給你做幾天飯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“米其林三星?”
“對!”紀繁星得意洋洋,“四哥說了,隻要你能吃下東西,花多少錢都行。”
許眠看了薄曜一眼。他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檔案,表情淡淡的,可他的耳尖紅了。
皮埃爾確實是個大廚。他在廚房裡忙活了兩個小時,端出來一桌子菜——法式洋蔥湯、普羅旺斯燉菜、香煎鱸魚、奶油蘑菇意麪,還有一道焦糖布丁。每一樣都精緻得像藝術品,味道好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。
許眠吃了很多。比之前任何一頓都多。
薄曜坐在旁邊,看著她吃,嘴角彎著。那笑容很淺,可眼底的光亮得驚人。
“好吃嗎?”他問。
許眠點頭。“好吃。”
他的笑容深了一些。
皮埃爾在山上待了三天。三天裡,他變著花樣給許眠做飯。法式的、意式的、中式的、日式的——每頓都不重樣。許眠的胃口慢慢好了起來,孕吐也減輕了不少。
皮埃爾走的時候,留了一本手寫的食譜。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菜的做法,每一頁都標註了適合孕婦食用的階段和注意事項。
“這是我專門為夫人寫的。”皮埃爾說,“按照夫人的身體狀況,前三個月吃這些,中期吃這些,後期吃這些。每天換著來,不會膩。”
許眠接過食譜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“謝謝。”
皮埃爾笑了笑,推著小推車走了。
許眠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車消失在盤山公路上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譜,翻到第一頁。
上麵寫著一行字,是皮埃爾的筆跡:
“Bonappétit,madame.祝您好胃口。”
許眠彎了彎嘴角。
她轉身回屋。
薄曜站在客廳裡,手裡拿著那份食譜,翻看著。
“怎麼了?”許眠問。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“這個人的工資,一個月二十萬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“這麼貴?”
“嗯。”他把食譜放在茶幾上,“不過值了。你吃得下東西了。”
許眠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“你這是心疼錢還是心疼我?”
他想了想。“心疼你。”
許眠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“那你就彆心疼錢了。反正你的錢也是我的。”
他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。
“我的都是你的。”他說。
許眠彎了彎嘴角。“我知道。”
第三十天。
許眠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,手裡拿著皮埃爾留下的食譜,翻看著。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,在紙麵上畫出斑駁的光影。
孕吐好多了。雖然早上還是會噁心,但能吃得下東西了。薄曜每天都會給她熬粥——還是稠的,還是鹹的,可她吃習慣了,覺得那味道比皮埃爾的法式大廚還好。
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。
薄曜在書房裡處理檔案。今天有十幾箱檔案從京城運過來,褚宇來回跑了三趟,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了。可薄曜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,坐在書桌後麵,一頁一頁地翻,偶爾簽個字,偶爾打個電話。
許眠有時候去給他送水,會看到他揉眉心。他的眼底有青灰色,下巴上有一層淡淡的胡茬,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。可他一看到她,那疲憊就散了,眼底的光變得柔軟。
“累不累?”她問。
“不累。”
“騙人。”
他彎了彎嘴角。“有點。”
許眠把水放在桌上,伸手幫他揉太陽穴。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,閉上眼睛,靠在她手心裡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今天那顆藍莓多大了?”
許眠想了想。“像一顆檸檬了。”
他的嘴角彎了彎。“那他什麼時候會動?”
“快了。再過一陣。”
他睜開眼睛,看著她。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盛著光——不是那種淬了冰的冷光,是溫熱的、柔軟的、像融化的蜜糖一樣的光。
“等他動了,告訴我。”
“好。”
許眠站在他身邊,手指插進他的發間,輕輕抓著。他的髮絲很硬,紮在手心裡有點刺。可她不討厭這種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