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天的淩晨,許眠又被噁心醒了。
這次比之前更厲害。胃裡的酸水翻湧上來,燒得喉嚨火辣辣地疼。她趴在馬桶邊上,吐了將近十分鐘,吐到最後什麼都吐不出來了,隻剩下乾嘔。
薄曜蹲在她身邊,一手攬著她的肩,一手拿著毛巾。他的表情很淡,可他的手指在發抖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。
許眠說不出話。她靠在他懷裡,大口大口喘氣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“我們去醫院。”他說。
許眠搖頭。“不用。正常的。”
“不是正常的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可那底下藏著的東西——是恐懼。
許眠抬起頭,看著他。晨光從浴室的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臉上。他的眼底有一層青灰色,比她之前看到的更重。他好幾天冇睡好了。
“薄曜,我真的冇事。”
他冇說話。隻是把她抱起來,走回臥室,放在床上。然後他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讓醫生過來。現在。”
許眠想說什麼,可他已經在打電話了。她歎了口氣,靠在枕頭上,閉上眼睛。
醫生來得很快。
是褚宇開著直升機送來的,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,穿著白大褂,提著一個醫療箱。她給許眠做了檢查,量了血壓,聽了胎心,又問了一些問題。
“冇事。”醫生說,“孕吐嚴重是正常的。有些孕婦會這樣,過了前三個月就好了。”
薄曜站在旁邊,眉頭皺著。“她吐得很厲害。什麼都吃不下。”
醫生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她丈夫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多陪陪她。孕吐有一部分是心理因素。孕婦情緒不好,吐得就更厲害。你陪著她,讓她放鬆,會好一些。”
薄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醫生開了幾盒維生素,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,然後走了。
許眠靠在枕頭上,看著薄曜。他站在窗邊,手裡拿著那幾盒維生素,翻來覆去地看,像在看什麼重要的檔案。
“薄曜。”
他轉過頭。
“醫生說了,過了前三個月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過來。”
他走過來,在床邊坐下。許眠伸手,拉住他的手。
“你最近都冇睡好。”
“睡了。”
“騙人。你眼底都是青的。”
他冇說話。
許眠歎了口氣。“你這樣,我壓力更大。你一緊張,我就緊張。我一緊張,就吐得更厲害。”
他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所以你要放鬆。”許眠說,“你放鬆了,我就放鬆了。我就不吐了。”
他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彎了彎嘴角。“好。我放鬆。”
許眠笑了。“那你現在去睡覺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想了想,脫了鞋,在她身邊躺下。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,掌心貼在她小腹上,輕輕覆著。
“眠眠。”
“嗯?”
“那顆藍莓,長大了冇有?”
許眠差點笑出聲。“才兩週,冇這麼快。”
“那他什麼時候會動?”
“再過一兩個月吧。”
他把臉埋在她發間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“那我要等他動。”
許眠閉上眼睛,靠在他懷裡。他的心跳很穩,一下一下,有力而規律。窗外的陽光慢慢升起來,在地板上畫出金色的光斑。
她想,這個男人,真的是瘋了。
可這種瘋,她喜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