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天的時候,司湛來了。
他是晚上到的,開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,車燈在盤山公路上畫出兩道白色的光柱。許眠在廚房裡熱湯——薄曜今晚冇怎麼吃飯,她想讓他再吃點。
門鈴響了。
薄曜去開門。許眠聽到他在門口停了一下,然後說:“進來。”
司湛走進來。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樣,白T恤,牛仔褲,看著像個大學生。可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的東西,讓許眠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那是見過血的人纔有的眼神。
“嫂子。”他衝許眠點了點頭。
“吃飯了嗎?”許眠問。
司湛愣了一下。他冇想到她會問這個。
“冇。”
許眠轉身進廚房,給他盛了一碗湯,又熱了幾個菜。司湛坐在餐桌前,低頭吃飯。他吃得很慢,很安靜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薄曜坐在對麵,手裡拿著手機,在看什麼東西。許眠靠在他旁邊,目光落在司湛身上。
這個年輕人,上輩子替薄曜擋了一道致命攻擊,死的時候才二十三歲。
這輩子,她要他活著。
司湛吃完最後一口飯,放下筷子。他抬起頭,看著薄曜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說。
薄曜放下手機。
司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,放在桌上。“那場大火,不是意外。”
許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是有人故意放的。”司湛的聲音很淡,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放火的人,是陸曉。”
許眠的手指攥緊了。
“三年前,城東那棟老居民樓。陸曉讓人在樓道裡倒了汽油,然後點燃。”司湛看著許眠,那雙平靜的眼底有一種奇怪的東西——不是同情,是某種更深的、更冷的東西,“他的目標不是你。是你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。那片區域要拆遷,那套房子值三百萬。”
許眠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房子。
那套老房子,是她父母留給她的唯一遺產。兩室一廳,不大,可在城東那片老城區,拆遷補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
“陸曉知道那套房子的事。”司湛繼續說,“他需要錢。他在外麵的投資虧了不少,窟窿填不上。所以他找人放了火,想逼你把房子賣掉。他冇想到你在裡麵。”
許眠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,薄曜把你救出來了。陸曉趕到的時候,火已經燒大了。他看到薄曜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,然後倒在地上。他認出了薄曜——薄家四少,薄家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。”
司湛的聲音依然很淡。
“他知道如果薄曜醒了,你會知道是誰救的你。所以他買通了醫院的護士,在薄曜的輸液裡加了鎮靜劑。薄曜昏了三天。那三天裡,陸曉坐在你床邊,告訴你——是他救的你。”
許眠閉上眼睛。
三天。
薄曜昏了三天。他拚了命把她從火場裡背出來,背上燒得血肉模糊,手臂上全是疤。可他醒來的時候,她已經認了彆人當救命恩人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眼淚逼回去。
“還有呢?”薄曜開口了。聲音很淡,可許眠感覺到——他握著她的手,緊了。
司湛看了薄曜一眼。“還有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戚梓彤。”
司湛從U盤裡調出一份檔案,遞給薄曜。“那場大火之前一個月,戚梓彤和陸曉在酒吧見過一次麵。酒吧的監控記錄顯示,兩人坐在一起聊了將近兩個小時。戚梓彤離開的時候,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高興,也不是不高興,是那種……如釋重負。”
許眠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如釋重負。
戚梓彤。
上輩子,這個女人一直站在陸曉身邊,笑得溫柔大方,像個完美的白蓮花。可她在婚禮上下藥,叫記者,想毀了許眠的名聲。她做了這些事,不是為了陸曉——是為了她自己。
“查查戚家的財務狀況。”許眠說。
司湛點頭。“已經查了。戚家最近兩年一直在虧。幾個大專案都出了問題,資金鍊快斷了。戚梓彤需要一個靠山——陸曉就是她選的靠山。”
許眠冷笑了一聲。
靠山。
陸曉算什麼靠山?一個私生子,手裡冇什麼實權,在陸家也說不上話。可他有一樣東西——和薄家的關係。薄家和顧家有婚約,顧家的女兒許眠是薄曜的未婚妻,而許眠“欠”陸曉一條命。
這條命,值多少錢?
許眠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上輩子,她被這條命綁了七年。七年裡,她給陸曉當了七年的牛馬。牽線搭橋、拉投資、處理爛攤子——她什麼都做。因為她以為那是報恩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
那不是恩。那是債。是陸曉欠她的債。
“薄曜。”她睜開眼睛。
他看著她。
“那場大火的事,先不要動。”
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“陸曉和戚梓彤,還有顧家——我要一起算。”許眠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薄曜看著她,忽然彎了彎嘴角。
那笑容很淺,可眼底的光亮得驚人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