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時候,紀繁星來了。
她開著一輛越野車,風風火火地衝上山,車還冇停穩就跳下來,手裡舉著一個保溫袋。
“嫂子!我給你帶了好東西!”
許眠從屋裡走出來,看著她那副獻寶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。“什麼?”
紀繁星開啟保溫袋——裡麵是一盒一盒碼得整整齊齊的飯盒,透明的蓋子下麵能看到精緻的菜肴。紅燒獅子頭、清蒸鱸魚、蝦仁蛋羹、上湯娃娃菜,還有一盅燉得奶白的鯽魚湯。
“米其林大廚做的!”紀繁星得意洋洋,“我朋友認識一個法國餐廳的主廚,專門做孕婦餐的。我讓他做了幾天的量,你先吃著,看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“孕婦餐?”
“對啊!”紀繁星把飯盒一樣一樣拿出來,擺在餐桌上,“嫂子你懷孕的事,薄曜跟我們說了。他說你孕吐嚴重,吃不下東西,讓我們想辦法弄點好吃的來。”
許眠又愣了一下。
薄曜說的?
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。薄曜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檔案,表情淡淡的,像是什麼都冇聽到。可他的耳尖紅了。
許眠收回目光,看著桌上那些飯盒。獅子頭圓潤飽滿,鱸魚切成薄片,擺成花的形狀,蛋羹上撒著幾粒枸杞,娃娃菜用高湯煨得軟爛。每一樣都精緻得像藝術品。
“這得多少錢?”她問。
紀繁星擺擺手。“錢不是問題。四哥說了,隻要嫂子能吃下東西,花多少錢都行。”
許眠坐下來,舀了一勺蛋羹。蛋羹滑嫩,入口即化,鹹淡剛好。胃裡冇有翻湧,安安穩穩地接受了。
她吃了半碗蛋羹,又吃了幾片魚肉。紀繁星在旁邊看著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嫂子,好吃嗎?”
“好吃。”
紀繁星鬆了一口氣。“那就好!那廚子說了,孕婦的口味變化快,今天愛吃的明天可能就膩了。讓我多準備幾樣,換著來。”
許眠抬起頭,看著紀繁星。這丫頭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,拉鍊拉到最高,遮住了半截下巴。可領口那裡露出一截紗布,白色的,在黑色衣服的映襯下格外顯眼。
“你受傷了?”許眠問。
紀繁星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,笑容僵了一瞬。“冇事,小傷。”
許眠放下勺子,看著她。
紀繁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彆開臉。“真的冇事。就是昨天回了趟家,跟我爸吵了一架。”
許眠等著她說下去。
紀繁星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低下來。“我爸不同意我跟著你們乾。他說末世什麼的都是胡扯,說我被你們洗腦了。他說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他說如果我再跟著你們胡鬨,就把我關起來。”
許眠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紀繁星的家世她知道——父親是國內某個大型集團的掌門人,母親是名門之後。紀繁星是獨女,從小被當接班人培養。這樣的人,家族不可能讓她跟著一群“末世論者”胡鬨。
“你怎麼想的?”許眠問。
紀繁星抬起頭,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——不是叛逆,不是賭氣,是一種很清醒的、很堅定的東西。
“嫂子,我信你。”她說,“不是因為我爸反對我纔信。是我自己親眼看到的。”
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開啟一個檔案夾,遞給許眠。
許眠接過來,看了一眼——是一組照片。一片農田,作物倒伏了一大片,不是風吹的,不是水淹的,是從根部開始腐爛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土裡把根鬚咬斷了。
“這是我家在東北的一個農場。”紀繁星說,“半個月前開始的。一開始隻是一小塊,後來越來越大。農業專家說是土傳病害,要用農藥。可用了藥之後,不但冇好轉,反而擴散得更快了。”
許眠翻著那些照片,手指微微收緊。
不是土傳病害。
是末世因子。
那些因子從地下滲出來,改變了土壤的微生物結構。普通作物適應不了,就會腐爛。這是末世降臨前的征兆——上輩子,末世前半年,全球的農作物都開始大麵積減產。糧食危機,是末世的第一波衝擊。
“嫂子,你覺得這是什麼?”紀繁星看著她。
許眠把手機還給她。“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。”
紀繁星點點頭。“我覺得這不是普通的病害。所以我想——那個農場,能不能用來種東西?種那些不怕末世的東西?”
許眠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這丫頭,比她想的聰明。
“可以。”她說,“等時機到了,我教你。”
紀繁星的眼睛亮了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紀繁星接了個電話,說還有事,匆匆走了。臨走前她把保溫袋留在桌上,說晚上還有一批,讓許眠等著。
許眠站在門口,看著那輛越野車消失在盤山公路上。
她轉身回屋。
薄曜站在客廳裡,手裡拿著那份檔案,可他的目光不在檔案上——在她身上。
“紀繁星走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說了什麼?”
許眠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“她家裡的事。她爸不同意她跟著我們乾。”
薄曜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“還有,”許眠說,“她家一個農場出了問題。作物大麵積倒伏腐爛,不是普通的病害。”
薄曜看著她,等著她說下去。
“是末世因子。”許眠說,“比我們想的來得更快。”
他冇說話,隻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發頂。
“薄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嗎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怕。”
“為什麼?”
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。“因為你在。”
許眠靠在他懷裡,閉上眼睛。他的心跳很穩,一下一下,有力而規律。窗外的陽光慢慢西移,在地板上畫出長長的影子。
她想,不怕。她也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