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,直升機的聲音從山穀那邊傳過來,由遠及近,最後停在院子外麵的停機坪上。
許眠站在窗前,看著幾個人從直升機上跳下來。不是厲爵他們——是薄曜的手下,穿著黑色的工裝,手裡抱著幾個密封的箱子。
褚宇走在最前麵,看到許眠站在窗前,咧嘴一笑,遠遠地揮了揮手。
許眠也揮了揮手。
薄曜從書房走出來,站在她身後。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家居服,頭髮隨意地垂在額前,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薄家的時候柔和了很多。可那柔和隻在她麵前。他看到褚宇的時候,表情淡了下來,恢覆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。
“四少!”褚宇推門進來,把箱子放在玄關,“檔案都帶來了。大少那邊冇什麼動靜,就是讓人查了查嫂子在婚禮上拿出來的那些賬目。什麼都查不到。”他說著,目光偷偷瞟了許眠一眼,又飛快地收回去。
薄曜“嗯”了一聲,接過箱子,開啟。裡麵是一摞摞檔案,還有幾檯膝上型電腦。
許眠靠在門框上看著。那些檔案她認得——是薄曜手裡那些產業的賬目和合同。航海線、拳擊賽場、魅影會所、賽車隧道——全都在這裡了。
他要把這些帶回家處理。
“四少,”褚宇猶豫了一下,又說,“那個……三少那邊,最近也在查東西。不是查賬目,是查人。”
薄曜的眉梢微微動了動。“查誰?”
“查嫂子。”褚宇的聲音低下來,“查嫂子被顧家認回去之前的事。還有……陸曉。”
許眠的眉梢也挑了挑。
薄澤瑞。
那個紈絝子弟,整天吃喝玩樂,對家族事務不聞不問的三少——他在查她?
“查到了什麼?”薄曜的聲音很淡,可許眠聽出來了——那淡底下藏著的東西,是冷的。
“冇什麼。嫂子以前的事乾乾淨淨的,什麼都查不到。陸曉那邊倒是查出點東西——他那個‘救命恩人’的身份,有問題。”
薄曜冇有說話。他隻是看了褚宇一眼。那一眼冇什麼溫度,可褚宇立刻閉上嘴,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了四少,不會再提了。”
薄曜低下頭,繼續翻檔案。“還有呢?”
褚宇清了清嗓子,開始彙報彆的事——航海線的運營情況,拳擊賽場的利潤分成,魅影會所最近接待的幾個大客戶。許眠聽著,覺得無聊,轉身往廚房走。
她想給自己倒杯水。
剛走到廚房門口,胃裡那股噁心感又翻湧上來。她扶住門框,彎下腰,乾嘔了幾聲。這次比早上更厲害,胃酸燒灼著喉嚨,眼淚都被嗆出來了。
“嫂子?”褚宇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帶著慌張。
然後她聽到腳步聲——不是褚宇的,是薄曜的。他的腳步聲她太熟悉了,上輩子聽了無數次。每次他送飯來的時候,都是這個腳步聲——不重不輕,節奏穩定,像怕驚著她。
他出現在她身邊,一手攬住她的腰,一手去夠廚房檯麵上的水杯。
“喝水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可那低底下藏著的東西,讓褚宇識趣地退出了客廳。
許眠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,靠在門框上喘氣。
薄曜站在那裡,手還攬著她的腰,掌心貼在她腰側,隔著薄薄的家居服傳來溫熱的觸感。他的表情很淡,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許眠感覺到了。
“冇事。”她說,“正常的。”
他冇說話。
許眠抬頭看他。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臉上。他的眼底有一種很奇怪的光——不是心疼,不是擔憂,是一種更深處的、更原始的東西。像一隻守著領地的狼,發現了入侵者的痕跡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。
他低頭看她。
“你彆這樣。孕吐而已,不是生病。”
他沉默了兩秒。“我知道。”
可他的手指還在抖。
許眠歎了口氣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“你去忙吧。褚宇還在等你。”
他搖頭。
“那你想乾什麼?”
他想了想,很認真地說:“陪你。”
許眠看著他,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。這個男人,上輩子把她關小黑屋的偏執狂,這輩子換了一種方式——不關小黑屋了,改成寸步不離。
“你去忙。”她推了推他,“我就在家裡,哪都不去。你忙完了來找我。”
他盯著她看了幾秒,確認她不是在敷衍,才點點頭。
“不舒服就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許眠衝他彎了彎嘴角,轉身走進廚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