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許眠，你是不是忘了什麼？”陸曉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許眠知道他要說什麼。
救命恩人。
果然——
“三年前，是誰把你從火場裡背出來的？”陸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，“是我。我手臂上到現在還有疤。許眠，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？”
客廳裡的人都在看著他們。
顧霆的表情有些尷尬，顧婉低頭擺弄著花枝，戚梓彤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那幾個打桌球的年輕人停下來，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。
許眠看著陸曉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可那笑容裡的冷意，讓陸曉的背脊一陣發涼。
“陸曉，”她叫他，不再叫“陸公子”，“你說那場大火是你救的我。那我問你——那場火，是怎麼燒起來的？”
陸曉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你……問這個乾什麼？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許眠說，聲音很平靜，“那場火，是意外，還是有人故意放的？”
客廳裡的氣氛驟然變了。
顧霆的臉色有些發白。戚梓彤的手指停在那枝百合上，一動不動。顧婉抬起頭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陸曉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變了又變——從震驚到心虛，從心虛到憤怒，從憤怒到——某種許眠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當然是意外！”他的聲音提高了，“許眠，你懷疑我？”
“我冇懷疑你。”許眠說，“我隻是想知道真相。”
她從手包裡拿出手機，開啟一個檔案夾。
“陸曉，你說你手臂上有疤。是燒傷的疤。對吧？”
陸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。“對。”
“那你能告訴我，你背上有冇有疤？”
陸曉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那場火那麼大，你把我從火場裡背出來，你的背應該燒得最嚴重。”許眠看著他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可你隻燒到了手臂。背上一道疤都冇有。”
“我……我穿了防護服！”陸曉的聲音有些急了。
“什麼防護服？”
“就是……消防用的那種！”
許眠點點頭，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釋。
“好。那你能告訴我，你是在哪家醫院治療的？病例還在嗎？”
陸曉的臉色開始發白。
“我……記不清了。那麼多年了，誰還記得這些？”
“我查了。”許眠說，聲音依然很平靜，“三年前，冇有在任何一家醫院有過燒傷治療的記錄。你的醫保卡、社保卡、甚至你父親的私人醫生的診療記錄——我都查了。冇有。”
陸曉的臉徹底白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還查到了一些彆的東西。”許眠開啟手機裡的一個視訊。
那是一段監控錄影，畫麵很模糊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拍的。但能看清——一個瘦削的少年，揹著一個女孩，從火場裡衝出來。少年把女孩放在安全的地方，然後倒在地上，背上燒得血肉模糊。
畫麵定格。
許眠把手機遞給旁邊的顧霆。
“爸，你看看。這個人，是陸曉嗎？”
顧霆接過手機，看了幾秒，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那個少年——瘦，矮，頭髮燒焦了一半，臉上全是菸灰。可那雙眼睛，在火光裡閃著光——是淺琥珀色的。
不是陸曉。
陸曉的眼睛是深棕色的。
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戚梓彤手裡的百合花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她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微微發抖。
陸曉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紫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在抖，“你怎麼會有這個？”
“鄰居拍的。”許眠說，“那場大火之後，有人報了警。消防隊、警察、還有附近的鄰居——都來了。有一個鄰居剛好站在陽台上，拍下了這段視訊。隻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，這段視訊冇有被當成證據。”
她看著陸曉，嘴角彎了彎。
“也許是因為，有人花錢把這件事壓下去了。”
陸曉的嘴唇在抖。
“許眠，你——”
“陸曉，”許眠打斷他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那場大火，根本不是你救的我。你隻是在我被救出來之後，坐在我床邊，冒充了那個救我的人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他麵前。
一米六八的個子，站在一米八幾的陸曉麵前，顯得格外嬌小。可她周身的氣場，壓得陸曉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那個救我的人，”許眠一字一頓地說，“手臂被燒傷了，背上燒得全是疤。他把我從火場裡背出來的時候，自己差點死在裡麵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客廳裡的人——顧霆、顧婉、戚梓彤、那些交頭接耳的年輕人。
“而那個人，不是你。”
客廳裡炸開了鍋。
“什麼？不是陸少救的？”
“那誰救的？”
“這段視訊是真的嗎？”
陸曉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嘴唇翕動著，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。
戚梓彤站起來，聲音尖銳：“許眠，你憑什麼拿一段不知道哪來的視訊就說是假的？曉哥哥手臂上的疤——”
“祛疤膏。”許眠打斷她，聲音依然很平靜，“我查過他的購物記錄。那場大火之後三個月，他在網上買了三支進口祛疤膏。如果真的是燒傷，那種程度的疤痕，祛疤膏根本冇用。”
她看向陸曉。
“你手臂上的疤，根本不是燒傷。是你自己劃的。對吧？”
陸曉的臉徹底垮了。
他站在那裡，像一尊被打碎的雕塑，碎片散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