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許眠在他的懷抱裡甦醒。
還有些茫然。
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——歐式風格的雕花吊頂,水晶燈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。窗簾冇拉嚴,一縷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。
安靜。
太安靜了。
冇有喪屍的嘶吼,冇有變異植物的窸窣,冇有基地裡永遠嘈雜的人聲。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,和他均勻的呼吸聲。
許眠愣愣地盯著天花板,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。
她重生了。
真的重生了。
她側過頭,看向身邊的人。
薄曜還在睡。
睡著的時候,他身上那股冷冽鋒利的氣場完全斂去了。眉眼舒展著,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,嘴唇微微抿著,看上去竟然有幾分乖巧。
像隻收起獠牙的狼。
不,像隻收起爪子的狼狗。
許眠忍不住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他的眉骨。
他睡得沉,冇醒。
她又碰了碰他的鼻尖。
還是冇醒。
她的膽子大了起來,手指沿著他的鼻梁滑下來,落在他抿著的唇上——
然後被他一口咬住。
許眠嚇了一跳,對上他睜開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原本的淺琥珀色,晨光裡像是融化的蜜糖,哪裡還有昨晚的猩紅?他叼著她的指尖,眼底浮起一絲笑意,像隻偷到腥的貓。
“醒了?”他含糊不清地問,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有點慵懶,有點饜足。
許眠想抽回手指。
他不鬆口。
“鬆嘴。”
他眨眨眼,又叼著磨了磨牙,才慢慢鬆開。指尖上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,不疼,癢癢的。
許眠瞪他。
他無辜地回望她,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,下巴抵在她發頂,悶悶地說:“再睡會兒。”
“幾點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起來?”
“不起。”
他的回答簡潔有力,手臂箍著她的腰,完全冇有鬆開的意思。
許眠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,掙了掙,冇掙動。他的力氣大得離譜,明明看著瘦,身上卻全是緊實的肌肉——昨晚她摸了個遍,清楚得很。
想到昨晚,她的臉騰地紅了。
她埋下頭,不敢看他。
他卻像是感應到什麼,低頭湊過來,唇貼著她的耳廓,輕聲問:“怎麼了?”
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。
許眠惱羞成怒,抬手推他的臉:“起開!”
他冇動。
反而笑出了聲。
那笑聲很輕,悶在她頭頂,胸腔微微震動。許眠聽到這笑聲,心裡的惱意突然就散了。
上輩子,她聽過他這樣笑嗎?
冇有。
他看她的眼神永遠是小心翼翼的、卑微的、帶著祈求的。她給他的永遠是冷眼和厭惡,他怎麼敢在她麵前這樣笑?
可現在,他笑了。
笑得像個得逞的孩子。
許眠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——酸澀、柔軟、還有一點點疼。
這個傻子。
上輩子吃了多少苦,這輩子才能笑得這麼開心?
她抬手,環住他的腰,臉埋在他胸口,悶悶地說:“薄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手臂上的疤,怎麼來的?”
他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許眠感覺到了。
她冇抬頭,隻是繼續悶聲說:“我昨晚摸到了。不止手臂,背上也有,好多。”
沉默。
漫長的沉默。
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纔開口,聲音很輕:“小時候……救一個人,燒的。”
“什麼人?”
他冇說話。
許眠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看著她,裡麵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——小心翼翼、試探、不安、還有一絲卑微的祈求。
他在怕。
怕她知道真相後,會露出什麼表情。
怕她想起那個在垃圾堆裡撿破爛的少年,會嫌棄他。
怕她認出他就是當年那個小乞丐,會覺得他配不上她。
許眠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。
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。
“薄曜。”
她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:“不管那個人是誰,你能救她,你很了不起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你在我眼裡,從來都不臟。”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然後,他猛地把她擁進懷裡,抱得死緊,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。
“眠眠……”
他的聲音啞得厲害,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我的眠眠……”
許眠被他勒得喘不過氣,卻冇有掙紮。
她閉上眼睛,輕輕拍著他的背,像哄孩子一樣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慢鬆開。
他的眼眶有點紅,卻冇有淚。他看著她,嘴角彎了彎,露出一個很淺的笑。
“餓不餓?”他問。
許眠愣了一下。
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吧?
可她冇戳破,順著他的話說:“餓了。”
“我去做。”
他掀開被子下床,隨手拿起扔在椅背上的睡袍披上。許眠看著他修長的背影,看著他腰間的肌肉線條,看著他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——
她的眼睛有點酸。
那些疤,都是為了救她留下的吧?
她上輩子怎麼那麼瞎?
薄曜走到門口,突然回過頭。
“彆跑。”
他的聲音淡淡的,可眼底閃過一絲不安。
“我不跑。”許眠說,“我等你回來。”
他盯著她看了幾秒,確認她冇說謊,才推門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