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薄家老宅。
薄曜放下手機,靠在沙發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他累。不是身體累,是那種……心累。薄均那個老狐狸,表麵上是叫他來談“家族未來的規劃”,實際上是在試探。試探他手裡有多少籌碼,試探他對薄家的態度,試探他和薄京華之間的裂痕有多深。
三天了,開了六場會,見了十幾個所謂的“家族長輩”。每一場都是鴻門宴,每一個人都在笑,可那笑容底下,全是算計。
薄曜睜開眼睛,目光落在茶幾上那份檔案上。
那是薄均今天下午遞給他的——“東南亞航運專案合作協議”。表麵上是一個新的投資專案,實際上是把薄曜手裡那條航海線,和薄家的航運業務捆綁在一起。簽了,他的航海線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。不簽,就是不識抬舉,不給家族麵子。
薄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老狐狸。
知道他手裡最有價值的就是那條航海線,所以想方設法要吞掉。說是合作,其實是搶劫。
他把檔案扔回茶幾上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京城的夜景在腳下鋪開,繁華得有些刺眼。可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這些,是許眠。
她瘦了。
今天視訊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。臉頰上那點嬰兒肥好像少了一些,下巴尖了一點,顯得那雙杏色的眼睛更大了。她說自己吃得好睡得好,可他不信。
她一個人在封城,身邊雖然有厲爵他們,但那幾個人粗枝大葉的,能照顧好人?
薄曜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著,一下一下。
想回去。
想現在就回去。
可不行。薄均這邊的事還冇完,他不能走。走了就是認輸,就是告訴那隻老狐狸——你手裡的骨頭,我咬不動。
他的眸子暗了暗。
不急。慢慢來。薄家這個爛攤子,他遲早要收拾乾淨。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她。為了讓她有一個安全的、冇有後顧之憂的地方,好好活著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許眠的訊息。
【許眠:早點睡。彆熬夜。】
薄曜看著這條訊息,嘴角彎了彎。
他打字:【你也是。】
發完,他又補了一句:【想你。】
那邊秒回:【我也是。】
薄曜盯著這兩個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茶幾上的那份檔案,翻到最後一頁,簽了字。
不是妥協。是——他有更好的辦法,把這條航海線,從薄家的版圖裡,完完整整地拿回來。
隻是需要時間。
而他最不缺的,就是時間。
封城,第四天。
許眠是被電話吵醒的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個不停,她迷迷糊糊地摸過來,看了一眼螢幕——顧霆。
她皺了皺眉,接起來。
“喂。”
“眠眠啊!”顧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帶著那種刻意的、討好的熱絡,“你最近在忙什麼呢?好久冇回家了,爸想你了。”
許眠靠在枕頭上,麵無表情地聽著。
“忙。”
“忙什麼呀?你一個女孩子家,彆太累了。有空回來坐坐,家裡人都想你了。”
許眠心裡冷笑。
家裡人?哪個家裡人?那個當麵叫她“妹妹”、背地裡說她“野種”的顧婉?還是那個每次見麵都要暗示她“彆忘了是誰把你找回來的”顧老夫人?
“好,有空回去。”她說,語氣敷衍得明明白白。
顧霆像是聽不出來,繼續說:“對了,眠眠,陸少這幾天天天來家裡,問你怎麼不回他訊息。他說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你有空給他回個電話唄。”
許眠的眸光冷了下來。
陸曉。
她都快把這個人忘了。
“什麼誤會?”她問,聲音淡淡的。
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顧霆的語氣聽起來很無辜,“陸少說你兩個多月冇理他了,他很擔心你。眠眠啊,人家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,你不能這樣對人家……”
救命恩人。
這四個字像一根刺,紮進許眠心裡。
她的手指攥緊了手機,指節泛白。深吸一口氣,把那翻湧上來的恨意壓下去。
“好啊,”她說,聲音軟軟的,聽不出任何情緒,“讓他等著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。
許眠把手機扔在床上,閉上眼睛,胸膛微微起伏。
救命恩人。
多好用的四個字。陸曉用這四個字綁了她上輩子,這輩子還想用同樣的招數。
她冷笑一聲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不急。
這筆賬,她遲早要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