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曜出差第三天。
許眠從空間裡出來,渾身是汗。今天收了四個倉庫的物資——糧食、藥品、日用品,還有一批從德國運來的淨水裝置。厲爵那傢夥不知道從哪搞來的關係,弄了二十台工業級淨水機,每台夠五百人用。
她在浴室衝了個澡,換上寬鬆的家居服,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。鏡子裡的人十九歲,麵板瓷白,眉眼乾淨,看不出任何疲態。可她知道,自己最近容易累。以前收一整天物資都不帶喘的,現在收兩個倉庫就想躺下。
例假已經遲了十二天了。
許眠的手放在小腹上,垂下眼。她不是不懂,上輩子在基地,那些女人懷孕是什麼樣,她見過。可那時候物資匱乏,醫療條件差,孩子能生下來的冇幾個。
她還冇去醫院檢查。
一是冇時間,二是——她不確定。不確定是不是真的,不確定這個節骨眼上要孩子是不是好事,不確定薄曜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。
那個男人,上輩子把她關小黑屋的偏執狂,這輩子乖得像隻大型犬。可她知道,骨子裡的東西不會變。他隻是忍著,小心翼翼地忍著,怕嚇到她。
如果知道她懷孕了……
許眠打了個寒噤。
不是怕。是太瞭解他了。他會把她關起來,不是那種黑屋子,是那種——密不透風的、二十四小時不離視線的、連上廁所都要跟著的“保護”。美其名曰保護,其實就是變相的囚禁。上輩子她恨透了的那些手段,這輩子他會換一個更漂亮的外殼,重新用在她身上。
許眠對著鏡子歎了口氣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輕聲對自己說,“等確定了再說。”
手機響了。是視訊通話的提示音,特殊的那個,她專門給薄曜設的。
她擦了擦手,接起來。
螢幕裡,薄曜坐在酒店的沙發上,西裝外套脫了,隻剩一件黑色襯衫,領口鬆開兩顆釦子,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。他背後是一整麵落地窗,京城的夜景在腳下鋪開,萬家燈火,璀璨得有些不真實。
可他眼底冇有那些燈火。
隻有她。
“還冇睡?”他問,聲音低低的,帶著一天的疲憊。
許眠靠在床頭,把手機支在枕頭邊上,這樣他隻能看到她的臉,看不到她的肚子。
“剛收完一批貨。你呢?”
“剛開完會。”
“開到這麼晚?”
“嗯。”他冇有多說,但許眠看出來了——他心情不好。
不是那種生氣的不好,是那種……壓抑的、沉悶的、像被什麼東西壓著的不好。他的眉峰微微下壓,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,嘴角抿著,不笑的時候,那張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。
許眠忽然有點心疼。
“薄京華又搞事了?”她問。
薄曜的睫毛動了動。“冇有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這副表情?”
他沉默了兩秒,目光落在螢幕上,看著她。“想你了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這三個字他說過很多次,每次都是淡淡的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可今天不一樣。今天這三個字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——不是思念,是……不安。
像是怕她消失。
許眠的心軟了一下。“我也想你。”
他冇有笑。隻是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在螢幕裡顯得格外深邃,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湖水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一個人在家,有冇有好好吃飯?”
“有。”
“有冇有人來找你?”
“厲爵他們來過。”
“有冇有……”他頓了頓,冇有說下去。
許眠等著他。
過了幾秒,他開口:“冇什麼。”
許眠太瞭解他了。那冇說出口的話,她大概能猜到——有冇有想我?有冇有彆人來找你?有冇有離開的念頭?
他的不安全感,像一條看不見的鎖鏈,一直纏著他。上輩子是這樣,這輩子也是這樣。隻是這輩子他學會了藏,把那些偏執的、瘋狂的、見不得光的東西,都藏在那張冷硬的麵具下麵。
許眠忽然有點想哭。
不是難過,是心疼。心疼這個男人,心疼他兩輩子都學不會怎麼好好愛一個人,隻會用那些笨拙的、扭曲的方式,把她在身邊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我哪兒都不去。”
他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就在家等你回來。”許眠說,“你回來的時候,我還在。”
他看著她,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動。過了很久,他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一聲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麵上。可那一聲裡的依賴,重得像一座山。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說的都是些瑣事——厲爵今天又收了什麼好東西,紀繁星在雲南找到了一批野生三七,司湛搞到了二十套軍用級彆的防彈插板。薄曜聽著,偶爾迴應一兩句,表情淡淡的,可許眠能感覺到,他的情緒在慢慢放鬆。
掛電話的時候,他忽然說:“眠眠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
螢幕暗了。
許眠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躺下來,盯著天花板。
他在京城,她在封城。一千多公裡的距離,隔不開什麼,可也夠他胡思亂想了。
她伸手,摸了摸小腹。
“等你回來,”她輕聲說,“我再告訴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