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眠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。一米八八的個子,擠在廚房裡,彎腰洗碗的樣子有點好笑。他洗得很認真,每一個碗都要衝好幾遍,然後擦乾,放進櫃子裡。
她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晚那個人。
那個前世的薄曜。
縮在床角,離她遠遠的,渾身發抖,問她說——“眠眠,你能不能疼疼我?”
她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那個人走了。
帶著那聲“曜哥哥”,帶著那個吻,帶著兩輩子的遺憾和釋然,安心地走了。
她不知道他去哪了。也許融進了眼前這個人的身體裡,也許去了另一個世界,也許——什麼都不是。但她知道,他不疼了。
“眠眠?”
薄曜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。
許眠回過神。
“嗯?”
“在想什麼?”
她看著他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。他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,手上還沾著水珠。他看著她的眼神,溫柔得像化開的蜜糖。
許眠笑了。
“冇什麼。”
她走過去,從後麵環住他的腰,臉貼在他背上。
他的身體微微一僵,隨即軟下來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,聲音低低的。
“冇怎麼。”許眠說,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他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轉過身,把她擁進懷裡。下巴抵在她發頂,手臂收緊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?”
許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為什麼這麼問?”
他低頭看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一種奇怪的光——不是懷疑,不是質問,是一種小心翼翼的、怕驚著她的試探。
“你有時候,”他說,“會一個人發呆。看我的眼神,有時候像是在看另一個人。”
許眠愣住了。
他在觀察她。
一直。
她的喉嚨有些發緊。她想告訴他——告訴他昨晚那個人來過,告訴他前世的薄曜來過,告訴他那個人縮在床角、渾身發抖、問她能不能疼疼他。
可她說不出口。
因為那個人就是他。是前世的他,是這具身體裡的一部分,是他自己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相信人有前世嗎?”
他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廚房裡的水龍頭滴了一滴水,“嗒”的一聲,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。
“信。”他說。
許眠愣了一下。
“為什麼?”
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。
“因為你來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如果你冇來過,我就不信。”
許眠的眼眶熱了。
她伸手,環住他的脖子,踮起腳尖,吻住他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迴應她。那吻很輕,很柔,帶著小心翼翼的虔誠。
吻了很久,兩人才分開。
抵著額頭,許眠輕聲說:“薄曜,你聽好——我隻說一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許眠這輩子,隻認你一個人。前世也好,今生也好,來世也好,都隻認你一個。”
他的睫毛在顫。
“聽到了嗎?”
他點頭。
“聽到了。”
許眠笑了。
“那記住了。”
他看著她,眼底有光在閃動。
“記住了。”
許眠滿意地點點頭,鬆開他。
“行了,洗碗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看著她轉身走出廚房,嘴角彎了彎,繼續洗碗。
許眠走回客廳,在沙發上坐下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紀繁星的訊息:【嫂子!我們出發了!一個小時後到!帶了新收的東西,保證讓你大開眼界!】
許眠看著這條訊息,嘴角忍不住彎起來。
這丫頭,每次來都要帶一堆東西,然後像獻寶一樣一樣一樣拿出來給她看。上次帶的是從東北收的野生蘑菇乾,上上次帶的是從內蒙收的羊絨毯子,上上上次帶的是從雲南收的各種藥材。
她的空間裡,有一半的東西是這三個傢夥收來的。
厲爵負責跑國外,紀繁星負責跑國內,司湛負責收特種裝備。三個人像三隻不知疲倦的倉鼠,把全世界的物資往她的空間裡搬。
她回了訊息:【好,路上注意安全。】
發完,她走進廚房。
薄曜已經洗完碗了,正在擦手。
“他們一個小時後到。”許眠說。
薄曜點點頭。
“我去換衣服。”
他走出廚房,往臥室走。
許眠靠在門框上,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走路的樣子很好看。肩寬腰窄,步伐不急不緩,風衣的下襬在膝蓋處微微晃動。像一隻慵懶的、漫不經心的豹子。
可她知道,這隻豹子咬人的時候有多狠。
薄京華最近消停了不少。不是因為他良心發現了,是因為薄曜在背後做了幾件事——不算大,但足夠讓薄京華手忙腳亂一陣子。航海線的一個大客戶被挖走了,拳擊賽場的一個金牌拳手突然要求解約,還有他手裡一個正準備上市的專案,審批被卡住了。
都不是薄曜直接動的手。
但薄京華不傻。他知道是誰。
可他抓不到把柄。因為薄曜做事,從來不會留下痕跡。
許眠有時候覺得,這個男人如果生在古代,一定是個權傾朝野的謀士。心機深沉,手段淩厲,算無遺策。可他把所有的心機都用在了兩件事上——保護她,和對付那些想傷害她的人。
至於其他事?
他懶得想。
就像薄家那些旁支的拉攏、合作夥伴的試探、對手的挑釁——他一概不理。不是不會,是不想。用他的話說——“聒噪。”
一個字,就把那些人打發了。
許眠有時候想,這人上輩子是怎麼活下來的?
哦,上輩子他活得也不怎麼樣。為她死了。
她歎了口氣,轉身去收拾客廳。
茶幾上擺著幾本關於末世生存的書——是她讓紀繁星買的。不是她需要看,是給厲爵他們看的。這幾個人雖然信她,但對末世的瞭解還是太少。她不能把什麼都告訴他們,但至少讓他們知道——末世來了之後,什麼東西最要緊,什麼地方最安全,什麼人最危險。
書頁翻得有些舊了,有幾處還折了角。是紀繁星折的,那丫頭看書認真,還會做筆記。許眠翻開一本,扉頁上寫著一行字——
“活下去。”
字跡有點歪,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。
許眠看著那三個字,忽然有些恍惚。
活下去。
上輩子,這是所有人唯一的念頭。可最後,真正活下來的,冇幾個。
她把書放回茶幾上,深吸一口氣。
這輩子不一樣。
這輩子,她會讓身邊的人都活下去。
一個小時後,門外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。
許眠站起來,走到院子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