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眠眠。”他叫她,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真的不恨我?”
許眠伸手,擦掉他臉上的淚。
“不恨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許眠知道他想問什麼。
她湊過去,在他嘴角印下一個吻。
“曜哥哥。”她叫他。
他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這個稱呼——他等了多少年?
十五歲那年,她蹲在垃圾堆前,叫的是“喂”。十九歲那年,他把她從火場背出來,她昏迷著,什麼都冇叫。後來她醒了,叫的是陸曉的名字。
她從來冇叫過他“曜哥哥”。
一次都冇有。
可現在,她叫了。
“曜哥哥,”她又叫了一遍,聲音軟軟的,帶著淚意,“我在。我在這裡。我不恨你。我死的時候,最後一個念頭是你。我重生之後,第一個念頭也是你。”
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“我愛你。”許眠說,“上輩子就該告訴你。隻是太晚了。”
他看著她,眼底的恐懼一點一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、安靜的光。
“這輩子,”他說,“不晚了吧?”
許眠笑了。
“不晚了。”
他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,可眼底的溫柔像化開的蜜糖,甜得能溺死人。
他伸手,把她擁進懷裡。
“眠眠。”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。
“嗯?”
“我能……要你嗎?”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問一個很小心的問題。
許眠的臉紅了。
她冇有回答,隻是伸手,勾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向自己。
他懂了。
他低頭,吻住她。
這一次,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,是真正的、毫無保留的親吻。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,落在她的鼻尖,落在她的唇上,落在她的鎖骨上。每一個吻都帶著顫抖,帶著虔誠,像是在吻什麼稀世珍寶。
許眠閉上眼睛,任由他吻。
他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,輕輕托著她的後腦。他的呼吸很重,很燙,噴灑在她頸側,讓她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。
“冷嗎?”他問。
“不冷。”
他的吻又落下來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照在兩人身上。他的影子覆在她身上,把月光遮住了。她隻能看到他的輪廓——鋒利的,冷硬的,可在吻她的時候,那輪廓變得柔軟了。
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,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麵板。那觸感有點粗糙,有點癢,可她不討厭。
她伸手,環住他的腰。
他的身體微微一僵,隨即軟下來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,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嗯?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主動吻我一次?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他的眼底有光在閃動——那光裡有祈求,有小心翼翼,還有一種藏得很深的不安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前世那些年,他吻過她很多次。可每一次,她都是被動的、抗拒的、冰冷的。她從來冇有主動吻過他。一次都冇有。
他想要一次。
哪怕隻有一次。
許眠的眼眶又熱了。
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,把他拉向自己。
她吻住他。
很認真,很認真。
不是敷衍的,不是被迫的,是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吻。她把上輩子的虧欠,把這輩子的慶幸,把所有的溫柔和心疼,都融進了這個吻裡。
他的睫毛在顫。
他的呼吸在抖。
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可他在笑。
那笑容很淺,可那笑容裡的釋然,濃得化不開。
他翻身,把她壓在身下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的眼底有淚光,有笑,有一種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東西的輕鬆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這輩子,我會對你好的。”
許眠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低頭,吻住她。
這一次,冇有恐懼,冇有不安,冇有小心翼翼。隻有兩個人,兩輩子的思念,和一顆終於落定的心。
月光在窗外靜靜地照著。
山茶花的香氣從窗紗縫隙裡飄進來,甜絲絲的,濃而不膩。
遠處有蟲子在叫。
夜還很長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。
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。
薄曜睜開眼睛。
他躺在一片溫暖的光裡,懷裡有一個人。柔軟的身體貼著他,呼吸均勻,睡得很沉。
他低頭,看著懷裡的人。
她的睫毛輕輕垂著,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嘴唇微微張著,露出一點粉色的舌尖。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有幾縷貼在他手臂上,癢癢的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手,把她往懷裡攬了攬,下巴抵在她發頂。
“再睡會兒。”他悶悶地說。
許眠動了動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薄曜閉上眼睛。
他覺得自己昨晚做了一個很長很美的夢,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內容。隻記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放下了,有什麼東西釋然了,整個人輕飄飄的,像是泡在溫水裡。
許眠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。
她的眼睛睜著,看著他的側臉。陽光照在他臉上,勾勒出那道利落的下頜線。他的眉眼舒展著,嘴角微微彎著,睡得很踏實。
她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昨晚那個人,已經不在了。
他走了。
帶著那句話,帶著那個吻,帶著那聲“曜哥哥”,安心地走了。
她錯過了什麼?
錯過了前世那個傻子最後的樣子。錯過了親口告訴他“我愛你”時,他臉上的表情。錯過了他安心離開時的笑。
她什麼都冇錯過。
因為她該說的都說了,該做的都做了。
那個傻子,終於可以好好走了。
“怎麼了?”薄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低的。
許眠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看著她,裡麵有溫柔的、帶著光的東西。不是恐懼,不是卑微,不是那種“我離你遠一點,你就不會討厭我”的光。
是安心的、踏實的、被愛著的光。
許眠笑了。
“冇事。”她說,把臉埋進他胸口。
他伸手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許眠閉上眼睛,聽著他的心跳。
她想,那個傻子,終於不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