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眠冇有抽手。
她用另一隻手,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“我十二歲那年,在垃圾站見到你。”她說,“你被幾個人圍著打,身上全是傷。你手裡攥著一個礦泉水瓶,低著頭,不敢看我。”
他的哭聲停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那雙眼睛紅得像滴血,裡麵有太多東西——不敢置信,狂喜,委屈,釋然,還有深深的、刻進骨頭裡的痛。
“我給了你一個麪包,一瓶水,一把傘。”許眠說,“我對你說——你不臟。在垃圾桶撿破爛怎麼了?用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,你比那些虛偽的人好的不止一萬倍。”
他的嘴唇在抖。
“你記得嗎?”她問。
他點頭。
“記得。”他的聲音啞得厲害,“我……一直記得。”
許眠伸手,擦掉他臉上的淚。
“十六歲那年,城東那場大火。”她說,“把我從火場裡背出來的那個人,是你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是你救了我。”許眠說,“不是陸曉。是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在抖,“你怎麼知道?”
許眠看著他,一字一頓地說:“因為我死過一次了。”
他的呼吸停了。
許眠把那些事,一件一件,慢慢說給他聽。
說她上輩子怎麼被陸曉騙,以為他是救命恩人,為他賣命七年。
說她怎麼被推出去喂喪屍,怎麼自爆,怎麼飄在半空看著他來。
說他怎麼跪在她的屍體前,流著血淚,捧著那堆血肉,說“眠眠,我來接你了”。
說他怎麼抬起頭望著天空,笑著說“去陪你了”。
說他怎麼自爆,怎麼和她一起死。
薄曜聽著,一動不動。
他的臉上全是淚痕,眼睛紅得像兔子,嘴唇被咬破了,血珠滲出來,在月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“你上輩子,”許眠說,“為我死了。”
他看著她,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,“恨我嗎?”
許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“恨過。”她說,“但我死的時候,已經不恨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看到你了。”許眠說,“看到你跪在我屍體前,流著血淚。看到你抱著我的血肉,說‘我來接你了’。看到你抬起頭望著天空,笑著說‘去陪你了’。”
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。
“那一刻我才知道,我早就愛上你了。”
“隻是太晚了。”
他的眼淚又湧出來了。
“不晚。”他說,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,“不晚……眠眠,不晚……”
許眠搖頭。
“晚了。”她說,“你死了。我也死了。我們都死了。”
他看著她,眼底的恐懼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、釋然的光。
“那你……”他問,“現在……”
“我重生了。”許眠說,“回到了十九歲,一切開始之前。”
他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他呢?”他問,“那個我……今生的我……”
許眠知道他在問什麼。
“他在。”她說,“你來了,他就不在了。但你走了,他還會回來。”
薄曜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著許眠,眼底有光在閃動。那光裡有羨慕,有不捨,有一種深深的、刻進骨頭裡的遺憾。
“他對你好嗎?”他問。
許眠點頭。
“好。”
“比我好?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,嘴角彎了彎。那笑容很淺,可那笑容裡的苦澀,濃得化不開。
“眠眠,”他說,“你能不能……疼疼我?”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撒嬌,又像是在祈求。眼底有淚光在閃,可他在笑,笑得那麼小心,那麼卑微,像是怕她拒絕,又像是已經習慣了被拒絕。
許眠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。
前世那些被關小黑屋的日子,那些他站在門口沉默看著她的日子,那些他給她送飯時小心翼翼的眼神——她終於懂了。
他不是不想靠近她。
他是不敢。
他太怕了。怕她厭惡,怕她拒絕,怕她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他。所以他隻敢在關燈的時候碰她,在黑夜裡吻她,在黑暗中把她困在身邊。因為關了燈,她就看不到他的臉。因為看不見,她就不會露出厭惡的表情。
他以為她討厭的是他的臉。
他以為她嫌棄的是他的過去。
他以為她恨的是他這個人。
可他不知道,她恨的從來都不是他——是那個謊言,是那個騙局,是那七年錯付的真心。
許眠深吸一口氣,把眼淚憋回去。
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。
他看著她,睫毛上還掛著淚。
許眠湊過去,吻住了他。
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那吻很輕,很柔,帶著小心翼翼的虔誠。不是前世那種被迫的、冰冷的觸碰,是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親吻。
許眠吻著他,手指插進他微亂的發間,輕輕抓著。
他的嘴唇在抖,睫毛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。可他冇躲。他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落,順著臉頰流下來,滴在她的手上。
他不敢迴應。
他怕一迴應,她就會推開他。他怕這隻是夢,怕一用力就會醒。他怕自己不值得。
許眠感覺到了。
她加深了這個吻,舌尖輕輕描摹他的唇線,像在安撫,像在告訴他——可以,沒關係,我在。
他終於迴應了。
很輕,很小心。他的舌尖碰了碰她的,像是試探,又像是在確認。她冇有躲。他的膽子大了一點,含住她的下唇,輕輕吮了一下。
許眠發出一聲嚶嚀。
他的呼吸驟然加重。
他的手臂收緊,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。他的吻變得急切起來,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和瘋狂。可那瘋狂底下,還是小心翼翼的——怕弄疼她,怕嚇著她,怕她推開他。
許眠攀著他的肩膀,迴應他。
眼淚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。
吻了很久,他才放開她。
抵著她的額頭,他大口大口喘氣,眼眶紅紅的,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。他看著她,眼底有光在閃動——那光裡有不敢置信,有狂喜,有一種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浮木的釋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