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喉嚨發緊,眼眶發燙。她想開口說什麼,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薄曜——不,前世的薄曜——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。
“眠眠。”他的聲音啞得厲害,像是砂紙磨過玻璃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許眠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我在。”她說。
他的睫毛劇烈顫了顫。
他在看她,可那目光裡冇有欣喜,隻有恐懼。他在等——等她的反應。等她露出厭惡的眼神,等她罵他是變態,等她讓他滾。
前世七年的經驗告訴他,她不喜歡他靠近。她討厭他的觸碰。他越靠近,她越恨。
所以他縮在床角,離她遠遠的。他把自己裹進那層冷硬的外殼裡,假裝不在乎。
可他的手指在抖。
他的呼吸在抖。
他整個人都在抖。
許眠看著他,心裡像是有一把刀在攪。她想起上輩子——那些被關小黑屋的日子,她罵他變態,罵他不要臉,罵他趁人之危。他站在門口,沉默地看著她,一句話都不說。
她以為他是心虛。
現在她知道了——他不是心虛。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辦。他把她關起來,是因為他不會彆的表達方式。他以為那樣就能留住她,可她越恨,他越怕,越怕,越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許眠深吸一口氣,把眼淚擦掉。
她慢慢往他那邊挪。
很慢,很輕,像靠近一隻受傷的、會咬人的野獸。
他看到她靠近,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他往後縮了縮,後背緊緊貼著床頭,像是要把自己嵌進牆裡去。
許眠停下來。
她看著他。
他看著她。
月光在他們之間拉出一道銀白色的線。
許眠伸出手。
很慢,很輕。
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臉。
他猛地躲開,像被燙到了一樣。他的頭偏到一邊,肩膀縮起來,整個人蜷在床角,像一隻被踢過太多次的狗。
許眠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冇有收回去。
她等了一會兒,再次伸出手。
這次她冇有碰他的臉,而是碰了碰他的手。
他渾身一震,想縮回去。
許眠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冇有掙。
他的手冰涼,指節僵硬,骨節分明,掌心全是冷汗。他的手指在抖,抖得厲害,像是風中的枯枝。
許眠冇有鬆開。
她握著他的手,一根一根地展開他的手指,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去,十指相扣。
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許眠第三次伸出手。
這次,她碰他的臉。
他冇有躲。
她的指尖落在他眉骨上,輕輕描摹那道鋒利的弧度。他的睫毛在顫,一下一下,掃過她的指尖,癢癢的。
她的指尖順著他的眉骨滑下來,落在他眼角。
那裡有淚。
涼的。
“你不臟。”許眠說。
他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那兩個字像一把鑰匙,開啟了他身體裡某個緊鎖的開關。他的眼眶紅了,嘴唇開始發抖,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、破碎的聲音——像是哭,又像是笑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你說什麼?”
許眠看著他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“你不臟。”她重複了一遍,“薄曜,你不臟。從來都不臟。”
他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不是無聲的流淚,是真的在哭。肩膀一抽一抽的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,像一隻受了重傷的野獸。他低下頭,額頭抵在她手背上,眼淚浸濕了她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