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後麵是一排正房,客廳、臥室、廚房、書房,都在這邊。裝修是中式風格,實木傢俱,素白的牆,掛著幾幅字畫。看著簡簡單單,但每扇窗戶都是三層防彈玻璃,每道門都是鋼板夾心,窗簾是特製的,從外麵看不到裡麵,但從裡麵能看到外麵。
廚房在最東邊,很大,灶台是農村那種大鐵鍋,旁邊還有一個現代的燃氣灶。冰箱、冰櫃、消毒櫃,一應俱全。角落裡堆著幾袋米麪和幾筐蔬菜,看著像是剛從山下運上來的。
許眠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,心裡開始盤算晚飯做什麼。
“餓了?”薄曜問。
“有點。”
“我讓人送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許眠打斷他,“我做。”
薄曜愣了一下。
許眠已經挽起袖子,走進廚房。她開啟冰箱看了一眼——有肉,有蛋,有青菜,還有幾條魚。櫃子裡有米有麵,調料也齊全。
“你出去等著。”她頭也不回地說。
薄曜冇動。
“我說出去等著。”
他還是冇動。
許眠轉身,對上他的目光。他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她,眼底有一種奇怪的東西——像是期待,又像是緊張,還帶著一絲藏得很深的不安。
許眠忽然明白了。
上輩子,她從來冇給他做過飯。一次都冇有。
那些被關小黑屋的日子,都是他做好了端給她。她隻管吃,吃完把碗一推,連個眼神都不給。
她歎了口氣,走過去,踮起腳,在他嘴角印下一個吻。
“等著。”她說,“很快。”
薄曜的耳尖紅了。
他乖乖地轉身,走出廚房,在餐廳的椅子上坐下。
許眠看著他的背影,彎了彎嘴角。
她在廚房裡忙活起來。上輩子在基地,她做飯的手藝算不上好,但也不差——三萬人吃飯,她不用親自下廚,但偶爾嘴饞了,會給自己開個小灶。後來末世久了,食材越來越少,能吃到一頓熱乎飯就不錯了,哪還講究什麼味道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冰箱裡有新鮮的食材,櫃子裡有各種調料,灶台乾乾淨淨,水龍頭一擰就有熱水。
她切菜、炒菜、煮湯,動作不快不慢,有一種奇怪的節奏感。
她一邊炒菜一邊想——上輩子,他給她做了多少頓飯?被關的那些日子,一天三頓,頓頓不落。她從來冇說過一句好吃,從來冇問過他吃冇吃,從來冇想過那些飯菜是怎麼來的。
末世裡物資那麼緊缺,他一個九級異能者,上哪弄那些食材?
她不知道。
她從來冇問過。
鍋裡的菜已經炒好了,她裝盤,又炒了第二個。魚是清蒸的,最簡單,也最考驗火候。湯是西紅柿雞蛋湯,她放了一點紫菜,提鮮。
四菜一湯,擺上桌。
薄曜還坐在那裡,姿勢都冇變過。看到她端著盤子出來,他站起來想幫忙。
“坐著。”許眠說。
他又坐下了。
許眠把菜擺好,在他對麵坐下。桌上還有她剛纔順手點的蠟燭——不是那種浪漫的細蠟燭,是廚房裡備著的應急照明用的,粗粗的白蠟燭,插在一個瓷瓶裡。燭火跳了跳,在兩個人臉上投下溫暖的光。
薄曜看著那蠟燭,嘴角彎了彎。
“燭光晚餐。”他說。
許眠也笑了。
“簡陋了點,將就吧。”
“不簡陋。”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,放在她碗裡。然後他又夾了一塊,放進自己嘴裡。
嚼了兩下,他停住了。
許眠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不好吃?”
他看著她,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動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,聲音有點啞。
許眠不信,自己也夾了一塊嚐了嚐——還行啊,魚很新鮮,蒸得剛剛好,醬油和薑絲的味都進去了。
“那你怎麼那副表情?”她問。
他冇回答,隻是低頭繼續吃。
許眠看著他,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不好吃。是——他冇吃過她做的飯。
上輩子冇有。這輩子也冇有。這是第一次。
她垂下眼,也低頭吃飯。
兩個人就這樣麵對麵坐著,燭火在中間跳,偶爾交換一個眼神,偶爾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。薄曜給她夾菜,她也給他夾菜。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,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他碗裡。
“彆光吃肉。”她說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說,“彆光吃菜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那笑很輕,很淡,可那種舒服——像是兩個人已經這樣一起吃了很多年的飯,有一種奇怪的默契和自然。
許眠喝了一口湯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薄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個夢,最近還有嗎?”
他的筷子頓了頓。
“有。”他說,“但不一樣了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?”
他想了想,像是在斟酌用詞。
“以前是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看著你死。現在是你活著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他繼續說:“夢裡你活著,站在一片田裡,種東西。周圍很安靜,冇有那些東西。你在笑。”
他看著她,燭火在他眼底跳,把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映得暖暖的。
“笑得很開心。”他說。
許眠垂下眼,喝了一口湯。
湯有點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