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城
飛機穿過雲層，開始下降。
許眠靠在舷窗邊，看著下麵的群山在暮色中連綿起伏，像沉睡的巨獸。夕陽的餘暉把山脊染成金紅色，山穀裡已經暗下來了，深得像一口一口的井。
“快到了。”薄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低低的。
許眠“嗯”了一聲，冇回頭。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山上——上輩子，這樣的山她也見過。末世後，山裡是最危險的地方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危險的是那些變異了的野獸和植物，安全的是——人少。
人少，就意味著喪屍少。
飛機降落在山頂的停機坪上。說是停機坪，其實就是一塊平整過的水泥地，不大，剛好夠這架小飛機起降。四周是密密的鬆林，暮色裡那些樹影黑黢黢的，像站崗的士兵。
艙門開啟，冷風灌進來，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。
許眠深吸一口，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。她在末世待了七年，對“安全”這兩個字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敏感。這個地方——高，偏，隱蔽，易守難攻。選得真好。
薄曜先下去，然後伸手扶她。他的手乾燥溫熱，握著她的時候力度剛好，不輕不重。許眠由著他握，跳下舷梯，站穩。
“冷嗎？”他問。
“還行。”
他皺了皺眉，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。他脫下自己的風衣，披在她肩上。風衣很大，裹住她大半個身體，還帶著他的體溫，和那種淡淡的冷香。
許眠冇推辭。她太瞭解他了——在這種事情上推辭，他會一直唸叨，比什麼都煩。
兩人沿著一條石板小路往山上走。路不寬，剛好容兩個人並肩。兩邊種著山茶花，這個季節開得正好，紅的白的粉的，在暮色裡看不太真切，但那股香氣濃得化不開，甜絲絲的，混著鬆針的清氣，好聞得讓人想深呼吸。
走了大概五分鐘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棟中式庭院立在半山腰，青磚灰瓦，飛簷翹角，在暮色裡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。院牆不高，但許眠一眼就看出來了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磚牆，是加厚的，中間夾了鋼板。牆頭上裝著細密的電網，每隔幾米有一個攝像頭，紅點一閃一閃的。
大門是實木的，看著古樸，但推了一下，沉得要命。裡麵灌了鉛。
薄曜在門口停下，按了幾個按鈕。門鎖“哢噠”一聲響，不是普通的電子鎖，是指紋加虹膜再加密碼——三重保險。
“安全屋的標準。”許眠說。
“嗯。”
他推開門，側身讓她先進。
許眠走進去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院子很大，鋪著青石板，縫隙裡長著細細的青苔。正對大門是一麵影壁，上麵刻著山水，看著雅緻。繞過影壁，視線豁然開朗——
一個不大的庭院，中間種著一棵老桂花樹，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住，樹冠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。樹下襬著石桌石凳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，乾乾淨淨的，顯然是有人常來打理。
四周的圍牆和外麵一樣，加厚、鋼板、電網、攝像頭。牆角有幾個不起眼的鐵蓋子，許眠知道那下麵是什麼——地下掩體。上輩子她在基地見過類似的，能防轟炸，能儲存物資，能住人。
院子裡還有幾間廂房，門窗都是特製的，防彈玻璃，鋼板夾層。屋頂鋪著瓦，但瓦片下麵是一層太陽能板，和瓦片顏色一樣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“這院子，”許眠開口，“花了多少錢？”
薄曜站在她身邊，看著那棵桂花樹。
“不多。”他說。
許眠不信。光這些防彈玻璃和鋼板，就不是小數目。更彆說那些太陽能裝置、地下掩體、淨水係統——她在清單上列的那些東西，這裡全都有，而且已經裝好了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什麼時候開始弄的？”
薄曜沉默了兩秒。
“兩年前。”
又是兩年前。
許眠垂下眼，冇說話。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不是感動——感動太輕了，夠不上。是那種沉甸甸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，壓在胸口，讓人想歎氣，又想笑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那情緒壓下去。
“帶我去看看其他地方。”
薄曜點點頭，牽著她往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