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當天。
陽光很好,照得整個薄家老宅都亮堂堂的。
許眠坐在化妝間裡,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折騰。
鏡子裡的人,穿著白色的婚紗,長髮盤起,戴著薄曜送的那套珠寶——是他特意從拍賣會上拍來的,說是配她的眼睛。
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忽然有些恍惚。
上輩子,她也有過一場婚禮。
那時候,她穿著婚紗,站在薄家老宅的大廳裡,等著一個陌生的男人。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,不知道他是什麼人,隻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,是顧家把她塞過去的物件。
新婚夜,他關掉了所有的燈。
她看不清他的臉,隻感覺到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,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。
她以為他是變態。
現在想想,那時候他有多緊張?
他等了那麼多年,終於等到了她。可她卻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他,用冰冷的語氣對他說話。他不敢開燈,不敢讓她看清他的臉,怕她認出他就是當年那個小乞丐。
他怕她嫌棄他。
許眠垂下眼,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嫂子!”紀繁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“時間差不多了!”
許眠抬起頭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深吸一口氣。
好。
該上場了。
薄家老宅,大廳。
賓客滿座。
薄家的人,顧家的人,還有各界名流,坐了滿滿一廳。
許眠站在門口,挽著顧父的手。
那個便宜父親今天難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,可許眠知道,那笑容底下,藏著多少算計。
但她不在意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人群前方的那個人身上。
薄曜。
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,剪裁合體,襯得他整個人挺拔得像一棵鬆。頭髮打理過,露出那張鋒利冷冽的臉。他站在那裡,周身氣質冷得像座冰山,讓人不敢靠近。
可他在看她。
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,穿過人群,落在她身上。
那目光,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。
許眠溫柔一笑。
音樂響起。
她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向他。
人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有驚豔,有嫉妒,有算計,有打量。可她不在意。
她隻看著他。
看著他的眼睛,看著他眼底那抹光,看著他臉上那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終於,她走到他麵前。
顧父把她的手交到他手裡。
“好好待她。”顧父說。
薄曜冇有看他。
他隻是握著許眠的手,握得很緊。
“我會的。”
婚禮進行得很順利。
主持人念著誓詞,兩人交換戒指,親吻。
掌聲雷動。
許眠靠在薄曜懷裡,嘴角帶著笑。
然後——
“等等。”
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。
人群自動分開,讓出一條路。
薄京華。
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,麵帶微笑,看上去溫文爾雅。他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禮盒,一邊走一邊鼓掌。
“老四,”他說,“新婚快樂。大哥來送禮了。”
薄曜看著他,表情冇什麼變化。
可許眠感覺到,他握著她的手,微微緊了緊。
薄京華走到他們麵前,舉起那個禮盒。
“這份禮,”他說,“大哥準備了很久。希望你們喜歡。”
他開啟禮盒。
裡麵是一張照片。
放大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個瘦弱的少年,站在垃圾堆裡,手裡攥著一個礦泉水瓶。他穿著破舊的衣服,身上全是傷,臉上臟得看不出樣子。可那雙眼睛——
那雙眼睛,是淺琥珀色的。
和薄曜一模一樣。
人群裡響起竊竊私語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薄家四少?”
“怎麼在垃圾堆裡?”
薄京華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老四,”他說,“大哥知道你小時候吃過苦。特意讓人找到了這張照片,幫你留個紀念。不用謝。”
他把照片遞過來。
薄曜冇有接。
他站在那裡,表情淡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。
可許眠感覺到了——
他的手,在微微發抖。
她的心狠狠疼了一下。
可還冇等她開口——
“說起來,”薄京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目光轉向許眠,笑容愈發意味深長,“弟妹,大哥也有一事不明。”
許眠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
“薄大少請說。”
薄京華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信封,不緊不慢地開啟。
“弟妹被顧家認回來,不過一年多吧?”他說,“這一年多裡,顧家和薄家的生意往來,突然多了起來。”
他拿出一份檔案,展示給周圍的賓客。
“這是近半年的合同。顧家的三個專案,都是薄家注的資。加起來,總金額超過兩個億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。
薄京華看向顧父,笑得溫文爾雅:“顧伯伯,我冒昧問一句——這些專案,是弟妹牽的線吧?”
顧霆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他冇想到薄京華會在這時候把矛頭指向顧家。
“這……”他開口。
薄京華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,又轉向許眠。
“弟妹,你是顧家的女兒,幫孃家說話,天經地義。”他的聲音溫和得像在聊天,“隻不過,薄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。你這麼個牽線法,不知道的人,還以為你在拿薄家的錢,填顧家的坑呢。”
這話說得太毒了。
表麵上是關心,實際上是在暗示——
許眠利用薄曜未婚妻的身份,中飽私囊,以權謀私。
而且,她幫的是自己孃家。
這讓在場那些薄家的旁支、股東、合作夥伴,心裡會怎麼想?
許眠感覺到,薄曜握著她的手,猛地收緊。
他要開口。
許眠輕輕捏了捏他的手。
示意他——彆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