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,在停機坪上灑下一片碎金。
許眠站在舷梯旁,看著那架銀白色的私人飛機正在做最後的檢修。幾個穿工裝的地勤人員圍著它轉,偶爾用她聽不懂的術語交流幾句。
風有點大,吹起她淺杏色長裙的裙襬。
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,攬住她的腰。
“站這麼遠乾什麼?”薄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低的,帶著剛睡醒的慵懶。
許眠回頭看他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。黑色的薄款風衣敞開著,衣襬在風裡微微揚起。左臂上的繃帶已經拆了,隻剩下一條淺淺的疤痕——那是在薄家受的傷,她每天用靈泉水給他擦,好得比普通人快得多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,勾勒出那道鋒利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。他的膚色還是那種冷調的白,可眼底的冰霜,在看向她的時候,早就化成了水。
“你昨晚冇睡好?”許眠看著他眼底那淡淡的青色。
他彎了彎嘴角。
“想你想的。”
許眠:“……”
這人,自從從薄家回來,嘴就跟抹了蜜似的。
她懶得理他,轉頭繼續看飛機。
薄曜從後麵環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發頂,也看著那架飛機。
“第一站去瑞士,”他說,“軍火。那邊有個老客戶,手裡的貨很乾淨。”
許眠點點頭。
這些天她把清單又細化了一遍——軍火、黃金、稀有藥品、特種裝備,這些都是末世裡的硬通貨。薄曜的人脈夠廣,能把這些東西弄到手。
“第二站去南非,”他繼續說,“黃金。那邊的礦場我有人,可以直接拿。”
許眠的眼睛亮了。
黃金。
末世裡,紙幣變成廢紙,但黃金永遠是硬通貨。可以換物資,可以換人情,可以換命。
“第三站去東南亞,”他說,“藥品。那邊的藥廠我談好了,抗生素、麻醉劑、止血藥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許眠聽著,心裡湧起一股踏實感。
這個男人,辦事太靠譜了。
“眠眠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“嗯?”
“累不累?”他的聲音低低的,“這次要去半個月,很多地方要飛。如果累了就告訴我,我們停下來休息。”
許眠轉過身,麵對他。
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。
“薄曜,”她認真地看著他,“我不累。這些都是我們活下去的資本。早一天備齊,早一天安心。”
他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盛著光。
那光裡,有心疼,有驕傲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飛機檢修完畢,兩人登機。
艙門關上,飛機滑行,起飛。
等飛到平流層,機身平穩下來,許眠拿出平板,開始看行程安排。
薄曜坐在她旁邊,手裡也拿著平板,在處理工作。
可他的手,一直握著她的手。
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,一下一下,像是一種本能的習慣。
許眠由著他握。
她看著平板上那些地點——瑞士,南非,東南亞,還有幾個小國家——心裡飛快地盤算著。
軍火,需要多少?槍支彈藥,冷兵器,防具,都要備齊。末世裡最可怕的不是喪屍,是人。手裡有傢夥,心裡纔有底。
黃金,需要多少?多多益善。末世後期,基地之間開始恢複交易,黃金就是硬通貨。她上輩子見過一塊金條換一袋麪粉的場麵。
藥品,需要多少?越多越好。末世裡冇有藥,一個小傷口就能要人命。特彆是抗生素,那都是救命的東西。
還有特種裝備——夜視儀,通訊裝置,防護服,淨水裝置,太陽能板……清單上列的那些,都要想辦法弄到手。
許眠寫寫畫畫,不知不覺入了神。
旁邊的人忽然開口——
“眠眠。”
她抬頭。
薄曜看著她,眼底帶著一絲笑意。
“你的手,”他說,“捏了我半天了。”
許眠低頭一看——
她的手確實在捏著他的手。
不對,是在捏著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捏,像是在捏什麼解壓玩具。
許眠:“……”
她鬆開手,臉有點熱。
“我、我在想事情。”
“嗯。”他點點頭,“想什麼?”
許眠把平板遞給他看。
他掃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,嘴角彎了彎。
“我的眠眠,”他說,“真會過日子。”
許眠瞪他。
“這叫未雨綢繆。”
“嗯,未雨綢繆。”他順著她說,可那語氣,分明是在逗她。
許眠懶得理他,繼續看平板。
可他的手,又伸過來,握住她的手。
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,一下一下。
許眠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來。
這男人。
嘴上逗她,手上卻不鬆開。
第一站,瑞士。
飛機降落在蘇黎世機場,早有車在等著。
黑色轎車穿過乾淨的街道,最後停在一棟不起眼的辦公樓前。
樓很舊,外表看著像個普通的寫字樓。可門口的保安,腰間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帶著傢夥。
薄曜牽著許眠的手走進去。
電梯上到頂層,門開啟,是一條鋪著地毯的長廊。牆上掛著幾幅油畫,角落裡擺著綠植,看著倒是挺雅緻。
長廊儘頭,一扇深色的木門。
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金髮碧眼,西裝革履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。
“薄先生,”他用流利的中文說,“歡迎。”
薄曜點點頭,牽著許眠走進去。
辦公室裡還有一個年輕男人,三十出頭,穿著一身休閒裝,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。看到薄曜進來,他站起來,咧嘴一笑。
“薄!好久不見!”
薄曜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。”
那年輕男人也不在意,目光落在許眠身上,眼睛一亮。
“這位是?”
“我夫人。”薄曜說。
那三個字,說得又淡又自然。
可那語氣裡的宣告意味,誰都聽得出來。
年輕男人愣了一下,隨即笑得更燦爛了。
“夫人好!我叫漢斯,薄的老朋友!”
許眠彎了彎眼睛:“你好。”
寒暄過後,進入正題。
漢斯開啟一個保險櫃,從裡麵拿出幾份檔案。
“你要的東西,都在這裡了。”他把檔案遞給薄曜,“手槍五萬把,步槍三萬把,機槍一千挺,彈藥配套。還有冷兵器——刀、劍、弓、箭,都是定製的,質量有保證。”
薄曜接過檔案,仔細看了一遍。
然後他遞給許眠。
許眠接過來,一頁一頁翻看。
上輩子她在基地管後勤,對武器不陌生。雖然冇用過,但見過,知道好壞。
這些貨,確實不錯。
她點點頭。
薄曜看向漢斯。
“價格?”
漢斯報了一個數。
薄曜的眉頭都冇皺一下。
“成交。”
他拿出一張卡,放在桌上。
漢斯看了一眼那張卡,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薄先生爽快!三天後,貨送到你指定的倉庫。”
薄曜點點頭,站起來。
“走了。”
漢斯也不留,親自送他們到電梯口。
電梯門關上,許眠看向薄曜。
“那人可靠嗎?”
薄曜點點頭。
“合作過幾次,還行。”
許眠放心了。
兩人上車,往機場開去。
下一站,南非。
飛機在夜色中飛行。
許眠靠在薄曜肩上,看著窗外的星空。
冇有雲層遮擋,星星格外亮,密密麻麻,像撒了一把碎鑽石。
“薄曜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那個老朋友,漢斯,看著不像軍火商。”
薄曜低頭看她。
“像什麼?”
許眠想了想。
“像個紈絝子弟。家裡有錢的那種。”
薄曜彎了彎嘴角。
“猜對了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“他家是做生意的,正經生意。”薄曜說,“軍火是他私下玩的。但他渠道乾淨,貨也好。”
許眠點點頭。
原來如此。
“眠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?”他看著她,眼底帶著一絲好奇,“上輩子,你見過軍火?”
許眠想了想。
“見過一些。”她說,“基地裡也有武器,但不多。大部分是冷兵器,熱武器很少。後來跟彆的基地交易,才弄到一些。”
他聽著,冇說話。
許眠繼續說:“那時候我才知道,末世裡最值錢的不是糧食,是武器。有武器才能保護糧食,有武器才能活得更久。”
他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,有什麼東西在閃動。
“眠眠。”
“嗯?”
“上輩子,你過得苦不苦?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苦不苦?
上輩子……
她想起那些日子——每天睜開眼就是乾活,種糧食,建房子,治傷救人。累得倒頭就睡,睡醒繼續乾。餓肚子是常事,受傷是常事,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死去也是常事。
苦嗎?
苦。
可她那時候不覺得苦,因為她以為是在報恩。
現在想想,那七年,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條牛,一條任勞任怨的老黃牛。
許眠笑了笑。
“還行。”她說,“都過去了。”
他冇說話。
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臉埋在她發間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許眠感覺到他的情緒,伸手拍拍他的背。
“真的都過去了。”她說,“這輩子有你,我不苦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頭頂傳來——
“眠眠,我會對你好的。”
許眠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