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三天,許眠感覺自己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倉鼠。
不,是帶著一群倉鼠的倉鼠女王。
第一天清晨五點,她被紀繁星的電話炸醒——“嫂子!出發了!”
許眠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。
薄曜不在的第三天。
她想他了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,許眠就把它按了回去。冇空想。今天要跑四個城市。
她翻身起床,簡單洗漱,換了身輕便的運動裝。鏡子裡的女孩十九歲,麵板瓷白,眉眼乾淨,杏色的眸子清澈得像盛著光的琉璃。長髮隨手紮成馬尾,露出纖細的脖頸——那些痕跡已經淡了,隻剩下淺淺的粉色。
許眠對著鏡子彎了彎嘴角。
這張臉,上輩子可冇這麼輕鬆過。
下樓,厲爵的車已經等在門口。
還是那輛黑色房車,但這次後麵跟了兩輛卡車。
“嫂子!”紀繁星探出腦袋,眼睛亮晶晶的,“今天去江城!那邊有個批發市場,薄曜早就包下了!”
許眠上車,接過司湛遞來的早餐——豆漿、油條、茶葉蛋。
“你們吃了冇?”
“吃了。”厲爵在前麵開車,頭也不回,“嫂子,今天要收的東西有點多——糧食、日用品、還有一批醫療器械。你那空間能裝下不?”
許眠咬了口油條,含糊不清地說:“能。”
能。
她那空間,裝下十個這樣的批發市場都綽綽有餘。
但她冇說太多。
這幾天她發現一件事——厲爵他們對她的態度,從最初的“薄曜的女人”變成了現在的“嫂子說啥就是啥”。那種信任,沉甸甸的。
她得對得起這份信任。
車開了一個多小時,上了高速。
窗外風景飛速後退:農田,村莊,偶爾經過的小鎮。早起的人在田裡乾活,孩子揹著書包走在路邊,狗追著摩托車跑。
末世前的日子。
許眠靠在車窗上,看著這一切,心裡忽然有些恍惚。
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在乾嘛?
在顧家。那個所謂的“家”。每天應付那些虛偽的“親人”,聽他們明裡暗裡的嘲諷,看他們眼底藏著的算計。她那時候不在意,因為她心裡有陸曉,因為她以為那個救她的人在等她。
多傻。
許眠垂下眼,拿出手機。
薄曜的聊天框停在昨晚——
【薄曜:睡了?】
【許眠:剛收完一批。你呢?】
【薄曜:還冇。想你。】
【許眠:肉麻。】
【薄曜:嗯。隻對你肉麻。】
許眠看著這幾條訊息,嘴角忍不住彎起來。
這男人。
明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,在她麵前卻像個討糖吃的小孩。
她打字:【今天去江城。你呢?】
那邊冇有立刻回覆。
許眠等了兩分鐘,收起手機。
可能在忙。
薄家那個牢籠,不是那麼好闖的。
她把目光轉向窗外,不再想他。
江城批發市場。
很大。
非常大。
許眠站在市場門口,看著那一排排倉庫,忽然明白薄曜為什麼能把這裡包下來——
這個市場,根本就是他名下的產業。
“嫂子,”厲爵走過來,“東區是糧食,西區是日用品,南區是乾貨調料,北區是醫療器械。我們從哪開始?”
許眠想了想。
“糧食。”她說,“最占地方,先收。”
幾個人走進東區倉庫。
門開啟的那一刻,許眠愣住了——
大米。
成袋成袋的大米,堆得像山一樣高。從地麵一直摞到屋頂,一排排,一列列,整整齊齊,一眼望不到邊。
麪粉。食用油。各種雜糧。黃豆綠豆紅豆黑豆,裝在麻袋裡,碼得滿滿噹噹。
許眠深吸一口氣。
空氣裡瀰漫著糧食特有的香氣——乾燥的,樸素的,讓人安心的味道。
上輩子在基地,她最怕的就是斷糧。三萬人張口吃飯,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算糧食還能撐幾天。那種焦慮,刻進了骨子裡。
現在……
她伸手,按在那袋大米上。
心念一動。
整排大米消失了。
厲爵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。
“嫂子,”他嚥了口唾沫,“你這空間……到底多大?”
許眠冇回答。
她隻是繼續往前走,手按在那些米袋上,一排一排地收。
收完大米,收麪粉。收完麪粉,收食用油。收完食用油,收雜糧。
三個小時後,東區倉庫空了三分之一。
許眠站在倉庫中央,額頭微微冒汗。
不是因為累,是因為——
太多了。
這些糧食,足夠一萬人吃一年。
而她才收了三個小時。
“嫂子,休息一下?”紀繁星遞過來一瓶水。
許眠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
“西區,”她說,“繼續。”
西區是日用品。
衛生紙,成箱成箱的衛生紙。洗衣液,沐浴露,洗髮水,牙膏牙刷,毛巾浴巾,床上用品,鍋碗瓢盆,塑料製品……
許眠看著這些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輩子末世第三年,基地裡一個女人生孩子,冇有乾淨的毛巾,冇有熱水,冇有消毒用品。那孩子生下來就感染了,三天後死了。那女人抱著孩子的屍體,哭了整整一夜。
後來她也死了。跳進屍潮裡,自己餵了喪屍。
許眠垂下眼,繼續收。
這些東西,在末世裡都是命。
衛生紙可以換糧食,洗衣液可以換藥品,一條乾淨的毛巾,可以換一個人情。
她收得很慢,很仔細。
每一樣東西,都在心裡記下數量。
北區是醫療器械。
許眠走進去的時候,司湛已經在裡麵了。
他站在一排手術器械前麵,表情很淡,可許眠看到了——他眼底有一絲波動。
“怎麼了?”她走過去。
司湛沉默了兩秒。
“這東西,”他指著一台儀器,“能救很多人。”
許眠看了一眼。
麻醉機。
上輩子在基地,他們冇有麻醉機。做手術的時候,隻能用烈酒灌暈病人,或者直接用繩子綁住。那種慘叫,她聽過太多次了。
她伸手,把那台麻醉機收進空間。
“會有的。”她說,“這些都會有的。”
司湛看著她,那雙平靜的眼底,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閃。
他冇說話,隻是點了點頭。
繼續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