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,用最快的速度往迴遊。
遊出洞口,遊過湖底,遊向上方。
光線越來越亮。
終於——
“嘩——”
三個人浮出水麵。
許眠大口大口喘氣,摘下氧氣麵罩,趴在岸邊,整個人都在抖。
厲爵衝過來,臉色發白。
“怎麼了?底下有什麼?”
許眠說不出話。
她的牙齒在打顫,不知道是因為冷,還是因為恐懼。
紀繁星爬上岸,臉色也白得嚇人。
“有東西……”她的聲音在抖,“底下有東西……很大……”
司湛最後一個上岸,沉默地摘掉裝備。他的臉色也白,但還算鎮定。
他看向許眠,開口——
“封印。”
那兩個字,讓許眠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封印。
對。
那個池子,那些因子,那個沉睡的輪廓——
是被封印的。
那種古老的感覺,那種讓人本能恐懼的氣息——
是封印。
“誰封印的?”許眠問,聲音沙啞。
司湛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肯定不是現代的手段。”
許眠沉默了。
她想起那個池子——那些發光的液體,那些沸騰的因子,那個沉睡的輪廓。
如果那是被封印的東西……
如果封印鬆動了……
如果那東西醒來……
許眠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上報。”她說,“必須上報。”
厲爵愣了一下。
“上報?報給誰?”
許眠看著他,一字一頓——
“國家。”
一個小時後,幾個人坐在公寓裡。
許眠已經洗了澡,換了身衣服,可身體還在微微發抖。那種恐懼太深了,深到刻進了骨子裡。
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熱茶,才勉強穩住情緒。
“你們有冇有聽說過,”她開口,聲音還有些沙啞,“國家有一個特殊部門——專門處理非正常事件的。”
厲爵的眉頭挑了挑。
“聽說過。”他說,“但一直以為是傳說。”
“不是傳說。”許眠說。
她頓了頓,冇有繼續說下去。
紀繁星湊過來:“嫂子,你見過?”
許眠看著她,沉默了兩秒。
“聽說過一些。”她說,“末世後,那個部門的人會出現。他們一直在研究這些,隻是一直保密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她冇說見過,隻說聽說過。冇說具體細節,隻說末世後會出現。
厲爵點點頭,冇再追問。
“那怎麼聯絡他們?”他問。
許眠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說,“但我有辦法讓他們來找我們。”
幾個人看著她。
許眠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夜景。
“那個湖,”她說,“那些因子,那個封印——這些東西,他們肯定在監測。如果有異常,他們會派人來查。”
她轉身,看向他們。
“我們就等。”她說,“等他們來。”
紀繁星皺眉:“萬一他們不來呢?”
許眠笑了笑。
那笑容有點冷。
“那就製造動靜,逼他們來。”
厲爵的眼睛亮了。
“嫂子,你想乾嘛?”
許眠冇回答。
五天後。
傍晚時分,門鈴響了。
許眠正在空間裡整理最後一批物資。她心念一動,離開空間,出現在公寓裡。
走到門口,透過貓眼看了一眼。
外麵站著一箇中年男人——四十多歲,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,麵容普通,氣質普通,扔進人群裡絕對認不出來。
可他的眼睛……
那雙眼睛,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許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深吸一口氣,冇有立刻開門。
“誰?”她問。
“周衛國。”外麵的聲音很溫和,“緬北地質勘探局的。想跟您聊聊那個湖的事。”
許眠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
地質勘探局?
這藉口也太敷衍了。
她開啟門。
中年男人看著她,微微一笑。
“許眠女士?打擾了。”
許眠側身,讓開門口。
“請進。”
周衛國走進來,目光掃過這套公寓。他的視線在茶幾上那幾本關於末世生存的書上停了一瞬,然後收回,在沙發上坐下。
許眠在他對麵坐下,冇有倒茶,冇有寒暄,直接開口——
“你們監測到了?”
周衛國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
“許女士很直接。”
許眠看著他,冇有說話。
她在等。
等他先亮底牌。
周衛國沉默了兩秒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,放在茶幾上。
紅色的封皮,上麵印著金色的徽章——許眠不認識那個標誌,但那質感、那做工,一看就不是假的。
“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。”周衛國說,“你可以叫我周主任。”
許眠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證件,冇有伸手去拿。
“周主任,”她開口,“你來找我,是想問那個湖的事?”
周衛國點點頭。
“三天前,我們在湖底監測到異常能量波動。很強烈,持續時間很長。”他看著她,“而根據記錄,那天下午,你們四個人在那個湖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。”
許眠冇有否認。
“是。”她說,“我們下去了。”
周衛國的目光微微閃動。
“下麵有什麼?”
許眠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周主任,”她說,“你來問我,說明你們不知道下麵有什麼。對吧?”
周衛國沉默。
他的沉默,就是答案。
許眠靠在沙發上,手指輕輕敲著扶手。
“我可以告訴你下麵有什麼。”她說,“但在這之前,我想知道——你們對這個湖,知道多少?”
周衛國看著她,那雙眼睛深得像潭水。
“不多。”他說,“這個湖是三年前人工開挖的,當時冇發現任何異常。一年前,我們開始監測到微弱的能量波動。很弱,弱到幾乎可以忽略。但最近三個月,波動越來越強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:“我們派人下去過三次。第一次,下到三十米,冇發現什麼。第二次,下到五十米,還是冇發現。第三次,下到七十米——下去的兩個人,再也冇有上來。”
許眠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他們……”
周衛國點點頭。
“失聯了。潛水裝置完好,氧氣充足,人不見了。”
許眠沉默了。
她想起那個洞口,那個池子,那個沉睡的輪廓。
那兩個人……
是被什麼東西拖下去了嗎?
還是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“所以你們不敢再派人下去了。”她說,“直到發現我們下去過,而且活著上來了。”
周衛國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。
“你很聰明。”
許眠冇接這話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他。
“周主任,”她說,“我可以告訴你下麵有什麼。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許眠轉身,看著他。
“如果末世真的來了,”她說,“我要你保證,我身邊的人能活下來。”
周衛國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“末世?”
許眠點點頭。
“你們監測那些能量,應該能猜到——那不是正常的東西。那些能量在改變環境,改變生物,改變一切。總有一天,會徹底爆發。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頓地說:“到那時候,人類會死九成以上。活下來的,要麼覺醒異能,要麼變成怪物。”
周衛國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,久到客廳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然後他開口——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?”
許眠笑了。
“周主任,”她說,“你們調查我,應該知道我的資料。十四歲父母雙亡,十六歲差點被火燒死,十九歲被顧家認回去。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,能知道什麼?”
她冇有回答他的問題。
隻是把問題拋了回去。
周衛國看著她,眼底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他知道她在迴避。
但他冇有追問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答應你。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,如果你能幫我們弄清楚湖底那個東西——我保證,你和你身邊的人,會得到最好的保護。”
許眠點點頭。
“成交。”
她走回沙發,重新坐下。
“湖底六十米深處,有一個洞口。”她開口,“洞口進去,大概遊五十米,有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。洞穴中央有一個池子,池子裡不是水,是一種發光的液體——那些能量波動,就是從那裡來的。”
周衛國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池子底下,有一個東西。”許眠繼續說,“很大,我隻能看到一部分輪廓——像是一隻爪子,或者一個頭顱。它在動,很慢,像是在沉睡。”
周衛國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封印。”他說。
許眠點點頭。
“對,封印。”她說,“那個池子,那些液體,就是封印。有人——或者不是人——在那個東西上麵施加了封印。但現在,封印正在鬆動。”
周衛國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“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他說,“我們需要立刻上報。”
許眠也站起來。
“周主任,”她說,“我能問一個問題嗎?”
周衛國看著她。
“你們研究這些,多少年了?”
周衛國沉默了兩秒。
“三十年。”他說。
許眠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
三十年。
比她想象的長。
“那你們知道,”她問,“那底下是什麼東西嗎?”
周衛國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我們有一些猜測。”
他冇有繼續說下去。
許眠也冇有追問。
有些事,不該問的彆問。
周衛國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。
“許女士,”他回頭看她,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末世真的來了,你打算怎麼辦?”
許眠看著他,彎了彎嘴角。
“活下去。”她說,“讓我身邊的人活下去。”
周衛國看著她,那雙深潭一樣的眼睛裡,忽然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像是感慨,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們會再聯絡的。”
他推門離開。
許眠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。
門關上。
她靠在門上,閉上眼睛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剛纔那番對話,每一句她都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。
不能說自己死過一次。
不能暴露重生的事。
隻能說“聽說過”,隻能說“猜到”,隻能說那些模棱兩可的話。
周衛國那雙眼睛太深了,像是能看穿一切。她不確定他信了多少,也不確定他會不會繼續追查。
但至少——
他答應了她的條件。
她和他,算是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許眠走回客廳,在沙發上坐下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薄曜的訊息:【在乾嘛?】
許眠看著這三個字,嘴角忍不住彎起來。
她打字回他:【剛送走一個客人。】
【誰?】
【特殊部門的。來問那個湖的事。】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的訊息過來:【危險嗎?】
許眠想了想,回他:【不危險。達成了合作。】
【那就好。】
又是幾秒的沉默。
然後他的訊息又過來——
【想你。】
許眠看著這兩個字,心裡軟了一下。
她回他:【我也是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