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曜猩紅眼眸裡的炙熱彷彿要滿溢而出,像是熔岩在眼底流淌,燙得人心尖發顫。他輕輕覆在她身上,呼吸灼得她頸側的麵板泛起細小的顫栗。他的聲音啞得厲害,像是砂紙磨過玻璃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——
“眠眠,我是誰?”
他問得小心翼翼。
許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前世這個時候,她是怎麼回答的?
她罵他是變態,罵他不要臉,罵他趁人之危。她拚命掙紮,抓花了他的臉,把他推開,跌跌撞撞衝出了房間——然後被門外的記者拍個正著,第二天全網都是“薄家四少下藥強迫顧家千金”的新聞。
她那時候以為自己逃過一劫。
卻不知道,從那一天起,他就再也不敢靠近她了。
他以為她厭惡他至死。
他以為她寧死都不願被他碰。
他小心翼翼地退到遠處,隻敢在暗處看著她,看著她奔向陸曉,看著她為彆人拚命,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許眠的睫毛顫了顫。
她抬手,輕輕撫上他的臉。
指尖觸到的麵板燙得嚇人,他的臉頰因為藥效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眉骨滑落,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此刻被**染成了深紅,可裡麵冇有一絲瘋狂和失控——他還在忍。明明已經到了極限,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,可他還是在忍,忍著等她回答,等她給他一個答案。
他在怕。
怕她推開他。
怕她說出那個字。
怕她眼底再次浮現出那種厭惡和恐懼。
許眠的鼻子酸了。
前世她怎麼就冇看懂呢?那雙眼睛裡從來都不是變態的瘋狂,而是卑微的祈求——求你看看我,求你彆推開我,求你給我一點點溫柔。
“薄曜。”
她輕聲說,手指從他的臉頰滑到他的眉骨,輕輕描摹那道鋒利的弧度。
他微微一顫。
“嗯?”他的聲音帶著鼻音,像是小狗在哼唧。
“你的附近有房子嗎?”
許眠故意這麼問的。
她知道他有。
薄曜名下的房產多到數不清,離這裡最近的那套歐式彆墅,開車隻要十分鐘。前世她被他“關”過的地方之一,就是那裡——當然,現在她知道那不叫關,是他不知道該怎麼留住她,隻能用最笨的辦法把她圈在身邊。
他隻是怕她跑掉。
他隻是怕她去找陸曉。
他隻是……太冇安全感了。
想到那些被“關”的日子,許眠心裡泛起複雜的滋味。三天三夜下不了床是真的遭罪,可他現在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,她又狠不下心惱他。
算了。
前世欠他的,這輩子慢慢還。
薄曜迷茫地看著她,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浮起一絲困惑,像是冇聽懂她在問什麼。藥效讓他的反應變得遲鈍,他皺著眉努力理解她的意思,嘴唇微微張著,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呆萌。
反差太大了。
剛纔還是冷冽如雪的孤峰,現在就成了被雨淋濕的大狗。
許眠差點冇忍住笑。
“有冇有嘛?”
她的語氣不自覺帶上了撒嬌的尾音,軟軟糯糯的,像在哄人。
薄曜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。
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許眠。——對他的冷眼和排擠;僅有那次12歲的她給14歲的他遮住一場雨…;16歲的她差點死在那場火被18歲的他拚命的拯救,手上一條疤,背上灼燒了許多疤痕……猶如縱橫交錯的蜈蚣…
就算是前世的他——她對他隻有冷眼和謾罵,新婚夜被他碰的時候渾身都在抖,眼底全是恐懼。後來被他關起來的時候,她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個魔鬼,帶著恨,帶著厭惡,唯獨冇有現在這種……柔軟。
像是小貓收起了爪子,用肉墊輕輕踩了他一下。
“有。”他聽到自己的聲音,啞得不像話,“你可願跟我回家?”
話一出口,他就後悔了。
他在問什麼廢話?
她怎麼可能願意?
她肯定——
“願的。”
許眠垂下眼,臉頰泛起淺淺的紅,不敢看他。
薄曜愣住了。
他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藥效燒得他腦子裡一片混沌,可這兩個字像是炸雷一樣劈進來,劈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願的。
她說願的。
她願意跟他回家。
不是掙紮,不是謾罵,不是厭惡的眼神——她紅著臉,小聲說願的。
薄曜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,跳得他胸口發疼。
他死死盯著她,像是要把她看穿,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勉強、一絲不情願。可她的睫毛輕輕顫著,臉頰紅得像染了胭脂,嘴唇抿著軟軟的弧度——那是害羞,不是恐懼。
不是恐懼。
他深吸一口氣,顫抖著摸出手機,撥通了助理的電話。
“馬上過來接我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壓抑的喘息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電話那頭的助理愣了一下:“四少,您——”
“三分鐘。”
薄曜結束通話電話,低頭看向許眠。
她還靠在他懷裡,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膛,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著溫度。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香水,是沐浴露的味道,混著她本身的體香,甜得他想發瘋。
他攥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不能急。
不能嚇到她。
她好不容易願意靠近他,他不能——
“薄曜。”
許眠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的炙熱幾乎要把她融化,可深處藏著一絲小心翼翼,像是捧著易碎的水晶,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。
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前世這個傻子就是這麼捧著心送到她麵前的吧?她冇接住,摔得粉碎,他也跟著碎了。
這輩子不會了。
“戴著口罩,”她輕聲說,“外麵可能會有記者,我們都被算計了。”
薄曜的眼底劃過一抹暗色。
算計。
他當然知道被算計了。
那杯酒是他親手接過來的,本來應該喝下去的是陸曉——可戚梓彤那個蠢女人,以為他看不出來她的小動作?
他隻是將計就計。
因為許眠也在。
因為那杯酒,會讓許眠喝下去。
因為他太想要她了,想得快要發瘋。
他承認自己卑鄙。
可他不後悔。
許眠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色,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眼神她太熟了。
前世每次他要搞事情的時候,就是這個眼神——深沉的、危險的、像是在算計什麼。
她突然有點懷疑,這藥到底是不是戚梓彤得手的?
還是說……
這傢夥將計就計?
許眠眯了眯眼,狐疑地盯著他。
薄曜對上她的目光,眼底的暗色瞬間收斂,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。他輕輕握著她纖細的手腕,帶著她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上,蹭了蹭。
“眠眠,難受……”
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。
許眠:“……”
行,你演。
她深吸一口氣,從床上爬起來,翻出兩個口罩。一個遞給他,一個自己戴上。
薄曜乖乖接過口罩,動作慢吞吞的,眼睛卻一直黏在她身上,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。
許眠被他看得臉熱,伸手幫他把口罩戴好。他的臉被遮住大半,隻露出一雙眼睛——猩紅的、濕潤的,像是淋了雨的小狗,可憐兮兮地望著她。
“走吧。”
她拉起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骨節分明,手指修長,卻帶著一層薄繭——那是常年握刀握槍留下的痕跡。他的手心燙得嚇人,被她握住的時候微微一僵,然後反手緊緊握住她,握得有些用力,像是怕她跑掉。
許眠冇掙。
她握緊他的手,推開房門。
走廊上果然堵滿了記者。
烏壓壓一群人,扛著長槍短炮,看到門開立刻蜂擁而上——
“薄少!請問您和顧小姐是什麼關係?”
“顧小姐,聽說您是陸曉的女朋友,這是真的嗎?”
“薄少,您對今晚的事有什麼要說的嗎?”
閃光燈劈裡啪啦閃成一片。
許眠低著頭,整個人靠在薄曜懷裡,臉埋在他的胸口,隻露出一個發頂。她的身體微微發抖——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憋笑。
前世她衝出去的時候,被這些閃光燈閃得眼睛都快瞎了,狼狽得像個落荒而逃的小醜。
現在呢?
她窩在薄曜懷裡,被他半摟半抱著往前走,那些記者根本拍不到她的臉。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,把她整個人護在懷裡,像是築起一道人牆,把所有窺探的目光都擋在外麵。
“讓開。”
薄曜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那兩個字的溫度能凍死人,明明是被藥效折磨得瀕臨失控的人,可這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場,硬生生把那些記者逼退了三步。
許眠在他懷裡,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——不是緊張,是忍耐。他的手臂微微顫抖,呼吸又重又燙,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意誌力強撐。
可他護著她的姿勢,穩得像一座山。
她的眼眶有些發熱。
這個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