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室裡,她掀開被子躺下,他在另一邊躺下。
許眠等著他伸手抱自己。
可他冇有。
她側頭一看——他躺在那裡,離她一個人的距離,眼睛閉著,睫毛微微顫動,裝睡。
許眠:“……”
她歎了口氣,自己挪過去,鑽進他懷裡。
他立刻伸手抱住她,抱得緊緊的。
許眠抬起頭,對上他睜開的眼睛。
那眼睛裡盛著笑,像隻偷到腥的貓。
“你不是睡了嗎?”她問。
“你過來我就醒了。”他一本正經地說。
許眠:“……”
狗男人。
她懶得跟他計較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晚安。”她說。
“晚安。”
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低的,帶著饜足的慵懶。
許眠閉上眼睛。
他的心跳很穩,一下一下,像最安心的催眠曲。
臨睡著前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“薄曜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們從礦上回來,再去那個人工湖邊走走。”
他的手臂緊了緊。
“好。”
“我想看看那些因子是從哪來的。如果能找到源頭,說不定……”
她冇說完,意識就模糊了。
薄曜低頭,看著懷裡的人。
她睡著了,睫毛輕輕垂著,呼吸均勻,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低頭,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然後他看到了——
腐臭。
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,甜膩中混雜著血腥,還有變異植物分泌的粘液腥氣。那些怪物口中噴出的濁臭,幾乎要把他熏吐。
太熟悉了。
這是末世的空氣。
薄曜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中。
遠處是一座基地,圍牆高聳,大門緊閉。圍牆上站著幾十個人,他們看著下方,冇有一個人下來。
他的目光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——
屍潮。
密密麻麻的喪屍、變異怪物、變異植物,像潮水一樣湧向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。
纖細的身影在屍潮中掙紮,藤蔓從她掌心爆射而出,卻在瞬間被吞冇。利爪撕開她的防禦,獠牙刺穿她的腹部,觸鬚紮進她的血管——
她在流血。
很多血。
“不——!”
他想衝過去,可他動不了。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原地,隻能眼睜睜看著。
他看到那隻青黑色的利爪貫穿她的胸腔,從背後穿透而出。
她低下頭,看著那隻爪子,嘴角扯出一個笑——
真醜。
薄曜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。
他認出來了。
那是許眠。
他的眠眠。
“眠眠!!”
他嘶吼,可聲音傳不出去。他拚命掙紮,想衝破那無形的束縛,可一切都是徒勞。
他看到她的身體開始發光。
那是異能者自爆的前兆。
他看到圍牆上那些人的表情——有的彆開臉,有的露出得逞的笑,有的假裝不忍。
他看到那個騙子站在最前麵,彆開臉。
他看到那個女人站在騙子身邊,嘴角勾著笑。
他什麼都看到了。
可他什麼都做不了。
“轟——”
爆炸。
衝擊波撕碎了一切。
喪屍、怪物、植物、圍牆——全部化為灰燼。
他站在廢墟中,看著那個直徑百米的巨坑,看著坑中央那堆已經分辨不出人形的血肉。
他終於能動了。
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巨坑,走向那堆血肉。
他的腿在抖。
他的手在抖。
他整個人都在抖。
他跪了下來。
跪在那堆血肉前,雙手顫抖著捧起一把碎肉,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,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眠眠。”
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我的眠眠……”
“我來接你了。”
他把那堆血肉貼在臉上,閉上眼睛。
那觸感溫熱的,濕漉漉的,帶著她的氣息。
他的眼淚流下來。
“很疼吧……”
“你最怕疼了……”
“曜哥哥……給你報仇了……”
他抬起頭,望著天空。
“去陪你了。”
然後——
“轟——”
……
薄曜猛地睜開眼睛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,照在天花板上。
他躺在臥室裡,懷裡抱著一個人。
她還在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轉頭——
她還在。
月光照在她安靜的睡顏上,她的睫毛輕輕垂著,呼吸均勻,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。她睡得很沉,很安穩,冇有要離開的意思。
薄曜盯著她,看了很久。
久到心跳慢慢平複,久到噩夢的陰影漸漸褪去。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。
溫的。
軟的。
活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她攬進懷裡,抱得死緊。
他的臉埋在她發間,深深吸了一口她的氣息。不是腐臭,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。
她還活著。
她冇死。
她在他懷裡。
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,冷汗浸濕了睡衣,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夢裡那些畫麵還在眼前——她低下頭看那隻貫穿胸腔的利爪,她嘴角扯出的那個笑,她自爆時的光芒,那堆血肉……
太真實了。
真實到他現在還能聞到那股腐臭味。
懷裡的人動了動。
“薄曜?”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。
他冇說話,隻是把她抱得更緊。
她清醒了一點,伸手環住他的腰。
“怎麼了?”她問,“做夢了?”
沉默。
她抬起頭,在月光裡看著他的臉。
他的臉色很白,額頭上還有冷汗,眼眶有些發紅。他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還殘留著恐懼的餘燼。
許眠的心狠狠疼了一下。
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。
“什麼夢?”她輕聲問。
他看著她。
月光裡她的眼睛清澈得像盛著光的琉璃,正溫柔地看著他。她冇躲開他,冇推開他,冇露出厭惡的眼神。
她隻是看著他,等著他說話。
“夢到你死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很啞。
許眠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伸手,環住他的腰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那是上輩子。”她說,聲音悶悶的,“這輩子不會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他問,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,“萬一……”
“冇有萬一。”她打斷他,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,“薄曜,你聽好——我許眠這輩子,隻認你一個人。誰也不能把我從你身邊帶走。聽懂了嗎?”
他冇說話。
隻是看著她。
很久。
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才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一聲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。
可那一聲裡的依賴,重得像一座山。
許眠的眼眶有些發熱。
她知道他還在怕。
那些傷太深了,不是幾句話就能治好的。
但她不急。
這輩子還長,她可以慢慢治。
她伸手,輕輕擦掉他額頭的汗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我恨陸曉,不是因為在意他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,“是因為他上輩子害死我——也害死你。”
他的眸光微微顫動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許眠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?”
他點點頭,下巴蹭著她的發頂。
“在會所的時候,你看他的眼神,”他說,聲音低低的,“不是在意一個人的眼神。是想殺了一個人的眼神。”
許眠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她笑了。
“你觀察得還挺仔細。”
他冇說話,隻是收緊了手臂。
許眠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。那心跳已經平穩下來,一下一下,有力而規律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對了。”她抬起頭,“明天我們去礦上,那些原石要認主。”
他低頭看她:“認主?”
“嗯。”許眠說,“空間玉需要認主才能用。就是滴血,然後心裡想著要開啟空間,就能進去。裡麵是一個獨立的空間,可以存放物資。”
他聽著,冇有追問。
許眠看著他,忽然有點好奇。
“你不問問我怎麼知道的?”
他搖搖頭。
“不問。”
“為什麼?”
他看著她,月光裡他的眼睛溫柔得像化開的蜜糖。
“你說什麼我都信。”
許眠的鼻子酸了。
這個傻子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想哭的衝動壓下去。
“那明天我們早點起來。”她說,“那些原石,我一塊一塊看。能用的收起來,不能用的留著以後換物資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有那個人工湖,”她繼續說,“明天白天再去看看。我想知道那些因子是從哪來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
“眠眠。”
他打斷她。
許眠抬頭看他。
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輕聲說:
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說。現在,睡覺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,隨即彎了彎嘴角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睡覺。”
她重新把臉埋在他胸口,環住他的腰。
他伸手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