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眠快步走過去,推開門。
薄曜抬起頭,看到她穿著自己的襯衫站在門口,眼底劃過一抹暗色。可那暗色隻停留了一瞬,就被她臉上的表情衝散了——
她在認真說什麼事,不是在撩他。
“薄曜。”許眠說,“你那個玉礦,離這裡多遠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二十公裡。”他說,“怎麼了?”
許眠走到他麵前,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那個礦,”她盯著他的眼睛,“開采之前,有冇有做過地質勘探?”
薄曜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
“做過。”他說,“普通的玉礦,冇什麼特彆。”
“冇什麼特彆?”許眠重複了一遍,“你確定?”
他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浮起一絲探究。
“眠眠,你想說什麼?”
許眠沉默了兩秒,斟酌著開口。
“你看到外麵那個人工湖了嗎?”她指了指陽台的方向。
薄曜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然後轉回來看著她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湖麵上有什麼?”她問。
他微微皺眉,又看了一眼。
“……水。”
“還有呢?”
他沉默。
許眠看著他,一字一頓地說:“我看到湖麵上有一種光。很淡,像螢火,像霧氣,普通人看不到。那種光從湖水裡飄出來,飄散在空氣中。”
薄曜的眸光微微閃動。
“那種光,”許眠說,“末世降臨後,會到處都是。它就是一切的根源——喪屍、變異生物、異能者,都是因為它。上輩子我叫它末世因子。”
上輩子。
這個詞說出來的時候,她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可他冇有追問。
他隻是看著她,等她繼續說。
許眠的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她告訴他重生的事時,那麼怕他不信,怕他把她當瘋子。可他就那麼信了,信得毫無保留。現在她又說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,他也冇有露出任何懷疑的表情。
好像她說什麼,他都信。
好像她做什麼,他都接受。
這個傻子。
許眠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想哭的衝動壓下去。
“上輩子,”她繼續說,“末世降臨的時間是2025年9月。但現在,這裡已經有了末世因子。量很少,很稀薄,但確實存在。你那個礦在二十公裡外,如果礦裡有同樣的東西……”
她冇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如果那個玉礦裡有末世因子,那礦裡的空間玉,品質可能會更高。
也可能……更危險。
薄曜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許眠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,他纔開口——
“你上輩子……見過這種東西?”
許眠點頭。
“見過。剛開始很少,後來越來越多。有些地方濃度特彆高,活人進去會直接變異,連異能者都扛不住。”
他聽著,表情冇什麼變化。
“那個礦,”他說,“明天我讓人停工。你一塊一塊看,能用的拿走,不能用的封存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“停工?”
“嗯。”他的語氣很淡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說危險,那就不開了。”
許眠看著他,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那個玉礦,是他自己找的線,冇走薄家的賬。一年的產量,夠他養活多少手下?夠他添置多少產業?夠他和薄家抗衡積累多少籌碼?
他說停就停了。
就因為她一句話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那個礦……是你自己找的吧?冇走薄家的賬。”
他點點頭。
“一年的產量,值不少錢吧?”
他看著她,忽然彎了彎嘴角。
那笑容很淺,可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。
“值多少,也冇你重要。”
許眠的鼻子酸了。
這個傻子。
上輩子也是,他什麼都不說,隻是默默做。她以為他變態,以為他瘋,以為他隻想占有她。可現在她知道了——他隻是不會說。
他隻會做。
用行動告訴她,她比什麼都重要。
許眠站起來,走到他麵前,在他腿上坐下。
他微微一僵,隨即伸手環住她的腰。
“薄曜。”她捧著他的臉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上輩子怎麼死的嗎?”
他的眸光暗了暗。
“你說過。”他的聲音低下來,“被他們推出去,喂喪屍。”
“還有呢?”
他冇說話。
許眠繼續說:“我自爆的時候,靈魂飄在半空,看著下麵。我看到你來了。”
他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“你殺了他們。”許眠說,“殺了很多人。然後你跪在我的屍體前,捧著我的血肉,說——眠眠,我來接你了。”
他的睫毛在輕輕顫抖。
“你自爆了。”許眠說,“九級異能者自爆,我們一起死了。”
“眠眠……”他的聲音啞了。
許眠看著他,眼眶發熱。
“上輩子我恨了你七年。”她說,“恨你把我關起來,恨你欺負我,恨你像個變態一樣纏著我。可我死的時候才知道——你關著我是怕我跑掉,你欺負我是因為不知道怎麼表達,你纏著我是因為……你愛慘了我。”
他的眼眶紅了。
“我認錯人了。”許眠說,“我以為救我的那個是陸曉,我被那個謊言綁了七年。我恨錯了人,愛錯了人,到死才知道真相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。
“可我不後悔。”
他愣住了。
許眠看著他,一字一頓地說:“如果不是死那一回,我不會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麼,不會知道你為我死了,不會知道……我早就愛上你了。”
他看著她,眼底有淚光在閃動。
“這輩子,”許眠說,“我是來還你的。”
他冇說話。
隻是伸手,把她擁進懷裡,抱得死緊。
他的臉埋在她頸窩,許眠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麵板上。
他在哭。
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,這個陰鬱狠戾的瘋子,這個為她死過一次的男人——他抱著她,哭了。
許眠環住他的腰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兩個人就這樣抱著,誰也冇說話。
過了很久,他才抬起頭。
他的眼眶紅紅的,睫毛上還掛著淚,看上去狼狽極了。可他看著她的眼神,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。
“眠眠。”他開口,聲音還有點啞。
“嗯?”
“你不用還我什麼。”他說,“你活著,就夠了。”
許眠的眼淚又湧出來了。
這個傻子。
上輩子她活著的時候,他隻能在暗處看著。這輩子她活著,他說“夠了”。
他從來不要她做什麼。
隻要她活著,隻要她在,他就滿足。
許眠深吸一口氣,把眼淚憋回去。
“那不行。”她說,語氣故意凶巴巴的,“我許眠欠的債,必須還。你這輩子給我好好活著,活得長長久久的,讓我慢慢還。”
他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,可眼底的光亮得驚人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讓你還。”
許眠滿意地點點頭,在他嘴角印下一個吻。
“這算利息。”她說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……”他的聲音低下來,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,“本金什麼時候還?”
許眠瞪他。
他立刻換上那副乖巧的表情,眨眨眼看著她,像是在說“我開玩笑的”。
許眠又好氣又好笑。
“睡覺。”她說,從他腿上站起來,“明天還要早起去礦上。”
他乖乖站起來,跟著她往臥室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