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會所出來,夜風裹著熱帶特有的濕熱撲麵而來。
許眠深吸一口氣,那股混雜著香水、酒精和雪茄的甜膩氣息總算被沖淡了些。她抬頭看天——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燈染成曖昧的緋紅色,看不到星星,隻有幾架夜航的飛機閃著燈緩慢移動。
薄曜的手還握著她的,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他在想什麼?
許眠側頭看他。會所門口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,勾勒出那道鋒利的下頜線。他的表情很淡,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可她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她在會所辦公室說的那些話——十二歲,十六歲,重生,上輩子,殉情——他全都聽進去了。他當時的反應那麼劇烈,眼淚都掉下來了,不可能這麼快平複。
他隻是不說。
他一向這樣。上輩子就是,什麼都憋在心裡,憋到發瘋,憋到把自己憋成所有人眼裡的變態。
許眠垂下眼,心裡有點後悔。
是不是說得太急了?一下子倒出這麼多東西,他會不會消化不了?
可那些話憋在她心裡太久了。從上輩子死的那一刻,到重生後看到他躺在身邊,每一個瞬間她都想告訴他——對不起,我認錯人了;對不起,我恨了你那麼多年;對不起,你為我死的時候,我才知道自己早就愛上你了。
她憋不住。
“眠眠。”
薄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許眠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邃,像藏著一汪看不見底的潭水。他看著她,目光沉靜。
冇有探究。
冇有懷疑。
隻有一片柔軟的、小心翼翼的……珍重。
許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他信了。
她說的那些話,什麼重生,什麼上輩子,什麼殉情——正常人聽了都會覺得是瘋話。可他信了。
冇有任何質疑,冇有任何追問,就那麼信了。
這個傻子。
“很晚了。”薄曜說,聲音淡淡的,“我們在這邊有套公寓,今晚住那邊,好不好?”
許眠眨了眨眼。
公寓?
她記得上輩子,薄曜在緬北確實有房產,但她從來冇去過。那時候她恨他入骨,怎麼可能跟他來這種地方?
“好。”她說。
他點點頭,牽著她往停車場走。
車子已經在等著了。還是那輛越野車,司機換了個本地人,麵板黝黑,眼神精明,一看就是常年在邊境跑的老手。
兩人上車,後座寬敞,薄曜攬著她的腰,把她圈在懷裡。
車子啟動,駛入夜色。
許眠靠在他肩上,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。緬北的夜晚比白天熱鬨,路邊擺滿了夜市攤子,燒烤的煙霧升騰,混著各種香料的味道飄進車窗。摩托車呼嘯而過,載著剛下班的人和剛收攤的商販。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站在巷子口抽菸,眼神慵懶又警惕。
這就是末世前的世界。
熱鬨,鮮活,充滿煙火氣。
再過一年半,這裡就會變成廢墟。那些燒烤攤、那些摩托車、那些抽菸的女人,要麼變成喪屍,要麼變成變異生物的養料,要麼在絕望中掙紮求生。
許眠閉上眼睛,不想再看。
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,駛入一個高檔住宅區。門口的保安穿著製服,看到車牌立刻放行。小區裡很安靜,綠化做得極好,路燈昏黃,偶爾能看到遛狗的人。
最後停在一棟小高層前麵。
兩人下車,乘電梯上到頂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