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薄曜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嗯?”
“上輩子,你知道我怎麼死的嗎?”
他的身體僵住了。
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盯著她,眼底的溫柔一點點凝固,變成恐懼。
“眠眠,你在說什麼?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“什麼上輩子?”
許眠看著他,一字一頓——
“我死過一次了。”
“被陸曉和戚梓彤算計,被他們推出去喂喪屍。”
“死之前,我看到你了。”
他的呼吸停了。
“你來了。”許眠說,“你用暗係異能殺了他們,給我報了仇。然後你跪在我的屍體前,捧著我的血肉,說——”
她的眼淚滑落。
“你說‘眠眠,我來接你了’。”
“然後你自爆了。”
“九級異能者的自爆,我們一起死了。”
薄曜看著她,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。
他的手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,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,“你是說……你重生了?”
許眠點頭。
“那我是怎麼死的?”他問,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,“在那個……上輩子,我是怎麼死的?”
許眠看著他的眼睛——
“為我殉情。”
他的睫毛劇烈顫抖。
“你看著我死,給我報了仇,然後抱著我的屍體,自爆了。”
許眠伸手,再次捧住他的臉。
“薄曜,你上輩子為我死了。我這輩子,是來還你的。”
他看著她。
很久。
久到她以為他不會說話了,他纔開口——
“眠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上輩子……恨我嗎?”
許眠的心狠狠疼了一下。
她想起上輩子那些“被關小黑屋”的日子,想起新婚夜他的小心翼翼,想起那些年她對他的冷眼和謾罵。
“恨過。”她承認,“但我死的時候,已經不恨了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我看到你跪在我屍體前,流著血淚。”許眠說,“我看到你抱著我的血肉,說‘我來接你了’。我看到你抬起頭望著天空,笑著說‘去陪你了’。”
“那一刻我才知道,我早就愛上你了。”
“隻是太晚了。”
她的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這輩子不晚。”薄曜輕輕說,伸手擦掉她的淚,“這輩子,我們好好的。”
許眠點頭,又搖頭。
“不隻是好好的。”她說,“這輩子,我要讓那些欠我們的人,一個一個還回來。”
薄曜看著她。
看著她眼底那抹冷厲的光,看著她嘴角那絲嘲弄的弧度——
那是恨。
也是決心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,卻帶著真真切切的愉悅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們一起。”
許眠看著他,心裡的恨意稍微淡了一些。
她想起一件事——
“對了,你剛纔說,你不敢告訴我真相,是怕我不信?”
薄曜沉默了兩秒。
“怕你不信。”他說,“也怕你……更討厭我。”
許眠皺眉:“為什麼會更討厭你?”
他低下頭,避開她的目光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“我怕你覺得我配不上你。撿破爛的私生子,用救命之恩要挾你……我怕你知道了,會更恨我。”
許眠愣住了。
她想起十二歲那年,她蹲在那個瘦弱的少年麵前,對他說——
“你不臟。在垃圾桶撿破爛怎麼了?用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,你比那些虛偽的人好的不止一萬倍。”
她以為那是隨口一句安慰。
他不知道,那句話被他記了七年。
她不知道,那句話成了他黑暗裡唯一的光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。
他抬起頭。
許眠看著他,認真地說:“你聽好——我許眠這輩子,隻認你薄曜一個人。不管你是誰,不管你有什麼過去,你都是我的男人。懂了嗎?”
他的眼睛亮了。
那種亮,像是黑暗裡突然燃起的火,像是冰封的湖麵被陽光照透,像是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他伸手,把她擁進懷裡。
“懂了。”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,帶著一絲顫抖的饜足,“我的眠眠。”
許眠靠在他懷裡,閉上眼睛。
窗外的夜景璀璨,萬家燈火在腳下鋪成一片流動的光河。
她想,上輩子那些恨,這輩子都要變成愛。
上輩子那些虧欠,這輩子都要還清。
上輩子那些仇——
慢慢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