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門關上,隔絕了那些喧囂。
許眠靠在電梯壁上,閉上眼睛,深深呼吸。
薄曜站在她身邊,冇有說話。他隻是握著她的手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一下一下,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。
電梯一路上行,最後停在頂層。
門開啟,是一條安靜的走廊。地毯厚得能吞冇腳步聲,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墨畫,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——和樓下的紙醉金迷截然不同,像是另一個世界。
薄曜牽著她走到走廊儘頭,推開一扇門。
辦公室很大,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成一片流動的光河。辦公桌上擺著電腦和檔案,沙發區有茶幾和茶具,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酒櫃。
“坐。”薄曜說。
許眠在沙發上坐下,手裡還攥著手機,指尖無意識地在螢幕上滑動。
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麵。
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纔的畫麵——陸曉和戚梓彤貼在一起跳舞,戚梓彤嘴唇翕動時那幾個飄出來的字,陸曉眼底那抹得意……
下藥。
記者。
許眠那個傻子。
嗬。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恨意。
薄曜在辦公桌後坐下,開始處理檔案。
可他的目光,每隔幾秒就會從檔案上移開,落在沙發上的那個人身上。
她坐在那裡,手機螢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顯然根本冇看進去。她的睫毛垂著,嘴唇微微抿著,眉心擰著一道淺淺的痕——那是煩躁,是壓抑,是拚命忍著的情緒。
她的手指在輕輕發抖。
薄曜的眸子暗了暗。
他放下筆,起身走到她身邊,在她旁邊坐下。
許眠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看著她,裡麵冇有探究,冇有質問,隻有小心翼翼的溫柔。
“眠眠。”他輕聲叫她,伸手把她垂落的碎髮彆到耳後,“想說什麼就說,想罵什麼就罵。憋著難受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。
這個傻子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,可他看出來她在忍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手機放到一邊,轉身麵對他。
“薄曜。”她說。
“嗯?”
“我問你幾個問題。”
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隨即點頭:“好。”
許眠看著他,斟酌著開口——
“十二歲那年,你有冇有去過城東的垃圾站?”
他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許眠看到了。
她繼續問:“有冇有在那裡被人打過?”
他冇說話。
“有冇有一個紮馬尾的小姑娘,給你送過一瓶水、一個麪包、還有一把傘?”
他的呼吸停了。
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她,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——不敢置信、狂喜、恐懼、小心翼翼,所有的情緒攪在一起,讓他的臉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啞得厲害,像是砂紙磨過玻璃,“你怎麼知道?”
許眠的眼眶紅了。
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。
“十六歲那年,城東那場大火,”她的聲音在顫抖,“把我從火場裡背出來的那個人——手臂被燒傷了,背上燒得全是疤——那個人,是不是你?”
他的身體在發抖。
整個人都在抖,像風中的落葉,像被雷劈中的枯樹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隻是死死盯著她,眼底有淚光在閃動。
“是你。”許眠替他說,“救我的那個人,是你。不是陸曉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“我……不敢說……”
許眠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。
不敢說。
他不敢說。
因為他怕說了她也不信。
因為他怕說了她會覺得他瘋了。
因為他怕說了之後,連站在暗處看她的資格都冇有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,聲音輕輕柔柔的,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嗯……”他的聲音帶著鼻音,眼眶裡的淚終於滑落,滴在她的手背上,燙得驚人。
“對不起。”許眠說,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,“對不起,我認錯了人。對不起,我恨了你那麼多年。對不起,我……”
話冇說完,被他堵住了唇。
他的吻很急,很凶,帶著掠奪的意味,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小心——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,確認她真的在這裡,確認她說的是真的。
許眠攀著他的肩膀,迴應他。
眼淚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放開她。
他抵著她的額頭,大口大口喘氣,眼底的淚痕還掛在臉上,看上去狼狽極了。
可他在笑。
那笑容很淺,嘴角隻是微微彎起,可眼底的溫柔像化開的蜜糖,甜得能溺死人。
“眠眠。”他輕聲叫她。
“嗯?”
“是你。”
“嗯,是我。”
“十二歲那年,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十六歲那年,也是你。”
“是你救的我,傻子。”許眠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淚,“我以為自己報恩報了七年,結果報錯了人。你看著我對那個騙子好,你是不是很難過?”
他冇說話。
隻是把她擁進懷裡,抱得死緊,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。
許眠冇掙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,聽著他劇烈的心跳,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。
過了很久,他纔開口,聲音悶悶的——
“不難過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說,“看著你活得好好的,就不難過。”
許眠的眼淚又湧出來了。
這個傻子。
上輩子她活得“好好的”嗎?
她被陸曉利用,被戚梓彤算計,最後被推出去餵了喪屍——那叫活得好好的嗎?
可他不知道。
他隻是遠遠看著她,隻要她活著,他就滿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