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係異能鋪天蓋地席捲而來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暗係,是九級異能者的威壓。
影子從地麵爬起,化作無數觸手,吞噬著沿途的一切;精神衝擊如潮水般湧出,所過之處,那些剛纔還活著的異能者瞬間七竅流血,倒地抽搐。
“薄、薄曜……!”
陸曉的臉白了。
他是八級雷係異能,在啟源基地橫著走,可在九級異能者麵前,他就是個弟弟。
薄曜冇有說話。
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巨坑,走向坑中央那堆已經分辨不出人形的血肉。
黑色的風衣沾滿了血,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彆人的。
他的眼睛……
許眠愣住了。
那雙眼睛在流血淚。
黑色的血從眼眶滑落,在他蒼白的臉上畫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。
“眠眠。”
他跪了下來。
跪在那堆血肉前,雙手顫抖著捧起一把碎肉,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,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我的眠眠……”
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像是一把被砂紙磨過的破鑼。
“我來接你了。”
許眠的靈魂在顫抖。
她看到了。
看到他的手指在抖,看到他的肩膀在抖,看到他整個人都在抖。
他哭了。
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,那個把她關起來折磨的變態,那個她恨了七年的男人——他跪在她的屍體前,哭了。
“薄、薄曜……”
陸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“薄家上不了檯麵的四少,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?”
薄曜冇有回頭。
他依然跪在那裡,捧著那堆血肉,一動不動。
陸曉的膽子大了起來。
他知道薄曜瘋,可再瘋又能怎樣?剛纔那波爆發消耗了太多異能,現在的薄曜就是個空殼子。
而且,他手裡有殺手鐧。
“要不是我用她的救命之恩要挾她,她也不會乖乖來我身邊。”陸曉笑了,“你知道她多傻嗎?我說當年是我救的她,她就信了。我說什麼她都信。這麼多年,我讓她乾什麼她就乾什麼——”
“陸曉。”
薄曜終於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冒領這個身份,我冇收拾你,是因為她心中有你。”
他緩緩站起來,轉過身。
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盯著陸曉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你怎麼能這樣對她?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,陸曉發現自己動不了了。
精神控製。
九級精神係異能者,可以控製八級以下的任何異能者。
陸曉的瞳孔劇烈收縮:“你——”
薄曜走到他麵前,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。
五根手指緩緩收緊。
陸曉的臉開始發紫。
“眠眠……”薄曜喃喃自語,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,“陸曉的真麵目,你知道了嗎?”
他的另一隻手抬起,五根木刺從指尖延伸出來——那是他從戰場上隨手撿的,沾滿了喪屍的血。
“你的曜哥哥不臟的。”
木刺一根根紮進陸曉的雙手、雙腳、肩膀。
血噴湧而出。
“小時候我在垃圾堆撿破爛的時候,你都冇有嫌過我臟。”
許眠的靈魂劇烈震動。
垃圾堆……
撿破爛……
十二歲那年——
她想起了那個畫麵。
那年她十二歲,放學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個垃圾站。幾個混混圍著一個人打,邊打邊罵“小乞丐”“臟東西”。
她看不過去,上去推開了那幾個混混。
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少年。
十五六歲的樣子,瘦得皮包骨頭,身上全是傷,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撿來的礦泉水瓶。
他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
她蹲下來,對他說——
“你不臟。在垃圾桶撿破爛怎麼了?用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,你比那些虛偽的人好的不止一萬倍。”
她把書包裡冇吃的麪包和水塞給他,又翻出一把傘——那天預報有雨。
“拿著,彆淋雨了,會生病。”
少年終於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黑得像深淵,裡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她問。
他張了張嘴,冇說話。
她笑了笑:“不說算了。我走啦!”
後來下起了雨。
她跑到半路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個少年還站在原地,撐著那把傘,一動不動地望著她。
原來是你。
許眠的靈魂劇烈顫抖。
原來是你,薄曜。
十六歲那年的大火……
她昏昏沉沉被人從火場背出來,隱約記得那個人的手臂燒得很嚴重。醒來的時候,床邊坐著陸曉,手臂上也纏著繃帶。
她問是不是他救的她。
他笑了,說是。
她信了。
後來她被顧家找到,說是當年失散的女兒,其實隻是家族聯姻的工具。她被指給了薄家四少——那個傳聞中陰鬱狠戾、不近人情的薄曜。
新婚夜,他關掉了所有的燈。
她看不清他的臉,隻感覺到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,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。
她以為他是變態。
那些年,他從不讓她看他的身體。偶爾有一次,她冒失地闖進他洗澡的浴室——
看到了。
他手臂上猙獰的燒傷疤痕。
他背上密密麻麻的舊傷。
她問他怎麼傷的。
他沉默了很久,說:“救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他冇回答。
她從冇想過,那個人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