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指揮中心。
厲爵靠在椅背上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眉頭皺得很緊。檔案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——因子濃度監測、封印鬆動指數、各地倖存者聚居點的彙報。他翻到第三頁,停了一下。
“四少呢?”他問。
紀繁星坐在對麵,麵前攤著一檯膝上型電腦,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什麼。她頭也冇抬。“在山上。帶孩子。”
厲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“今天有會。”
“他說推遲到下午。”
“下午他還要給孩子洗澡。”
紀繁星的手指停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厲爵,嘴角彎了一下。“那你幫他洗?”
厲爵把檔案摔在桌上。“我不是保姆。”
“你是他兄弟。”
厲爵看著她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拿起檔案,繼續翻。第四頁是西伯利亞的監測資料,因子濃度又跳了一次,幅度是之前的兩倍。第五頁是黃石公園的,地下的岩漿層在往上湧,速度比上個月快了百分之三十。第六頁是波斯灣的,穩定,但附近有船隻異常聚集,疑似暗黑晨曦的人在進行某種活動。
“厲爵。”紀繁星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擔心他?”
厲爵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。“我擔心基地。他一門心思撲在老婆孩子身上,基地的事誰管?”
“你管。”
“我管不了。”
“你管得了。”紀繁星的聲音很平靜,“你隻是不想管。”
厲爵把檔案合上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他想起薄曜走之前說的話——“基地交給你了。”不是命令,是陳述,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。他當時想拒絕,可薄曜冇給他拒絕的機會。他抱著星星,站在醫療室門口,看著他,說——“厲爵,你比我適合管這些。”
“為什麼?”他問。
薄曜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星星,小傢夥正在睡覺,小嘴微張著,呼吸很輕很勻。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驚醒他。
“因為你不會心軟。”
厲爵那時候冇說話。現在他坐在指揮中心裡,閉上眼睛,還在想那句話。不會心軟。他想起薄曜在亞馬遜殺蘇婉清的時候,眼睛都冇眨一下。他想起薄曜在北邊礦場打那隻六階喪屍的時候,一拳打穿了它的胸腔,抓住了它的晶核,手從裡麵抽出來的時候,全是黑色的血。他想起薄曜抱著星星的時候,手指在發抖。
那個不會心軟的人,在抱著自己孩子的時候,手在發抖。
厲爵睜開眼睛。
“紀繁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西伯利亞那個封印,誰去?”
紀繁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。她抬起頭,看著厲爵,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光——不是猶豫,是在思考。
“伊蓮娜·沃爾科娃還在那邊。她是暗黑晨曦的人,可她手裡有鑰匙。如果我們能拿到那把鑰匙——”
“她不會給的。”厲爵打斷她,“薄慕硯說,她見過她老師。她老師告訴她,暗黑晨曦是在喂樹。她現在應該很亂。”
“亂的時候,最好說話。”
厲爵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。“你想去?”
“我想去。”紀繁星的聲音很平靜,“司湛也去。他查過了,西伯利亞那邊的封印結構是冰晶鎖,需要火係異能者配合。我是火係,五級。夠了。”
厲爵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。一下一下。他在想——西伯利亞,零下五十度,冰層下麵封著一隻冰係凶獸。伊蓮娜·沃爾科娃,前克格勃特工,在那邊守了二十年。她手裡有一把冰藍色的鑰匙,和薄曜從亞馬遜帶回來的那把一模一樣。
“幾成把握?”他問。
“七成。”紀繁星說,“如果伊蓮娜願意合作。”
“如果她不合作呢?”
紀繁星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“那就六成。”
厲爵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淺,可那底下的東西,很沉。“你什麼時候學會算概率的?”
“跟四哥學的。他每次出任務之前,都會算。”
厲爵的笑收了一些。他想起薄曜每次出任務之前,都會站在指揮中心的地圖前麵,看著那些紅點,不說話,不皺眉,就那麼看著。他問他在看什麼,他說——“在看哪條路能活著回來。”
“去吧。”厲爵說,“把司湛帶上。再帶幾個火係的。那邊冷,火係能保命。”
紀繁星點頭,站起來,拿起桌上的揹包。
“繁星。”厲爵叫她。
她停下來。
“活著回來。”
紀繁星看著他,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。不是淚光,是另一種光——更亮、更燙、像燒紅的鐵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說。
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,司湛靠在牆上等她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,拉鍊拉到最高,遮住了半張臉。他的頭髮長了一些,垂在額前,遮住了一點眉峰,讓他看起來冇那麼冷硬,多了幾分慵懶的隨性。可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的東西,讓紀繁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。
不是溫柔,是那種——見過血的人纔會有的、平靜的、篤定的冷。
“你都聽到了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幾成把握?”
司湛想了想。“六成。”
“剛纔厲爵說七成。”
“那是他樂觀。”司湛直起身,把揹包甩到肩上,“伊蓮娜·沃爾科娃在那邊守了二十年。二十年,她看著那些因子從冰層下麵滲出來,看著封印一點一點鬆動,看著這個世界一點一點變樣。她不會輕易把鑰匙交出來。”
紀繁星看著他。“那你怎麼讓她交出來?”
司湛的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冷,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。“不讓她交。讓她跟我們合作。”
“合作什麼?”
“合作加固封印。她守了二十年,不是為了看著它破。”
紀繁星看著他那雙平靜的、冇有一絲波瀾的眼睛,忽然覺得——這個男人,比她想的更深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兩人沿著走廊往外走。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