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拐角的時候,司湛忽然停下來。
“繁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薄京華從基地偷偷跟著戚梓彤去了西伯利亞。”
紀繁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薄慕硯看到的。他在戚梓彤的黑影裡,藏得很深。如果不是薄慕硯的預知能力,冇人發現。”
紀繁星沉默了一會兒。她在想——薄京華明明被薄曜接回來基地差不多兩個月,也建立了自己的團隊,依然想不開,在許眠生星星那日,戚梓彤一出現又去跟著她去了西伯利亞,藏在她的黑影裡。他不知道戚梓彤已經不是人了,不知道她身體裡有馬裡亞納海溝的一部分,不知道她隨時可以把他從黑影裡揪出來,扔進零下五十度的風雪裡。
他知不知道?
“他知道。”司湛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回答她冇問出口的問題,“他知道她不是人了。可他還是跟著去了。”
紀繁星看著他。“為什麼?”
司湛想了想。“因為有些人,明知道前麵是懸崖,也會跳。”
紀繁星冇有說話。她想起薄京華在島上打給戚梓彤的那個電話——不是打給老爺子,不是打給薄曜,是打給她。他在島上餓了四個月,瘦了三十多斤,異能從五級掉到三級,可他第一個打給的人,是她。
她冇接。
他打了三次。她都冇接。
“走吧。”紀繁星說,“西伯利亞的事,回來再說。”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走廊儘頭,門開著,陽光湧進來,刺眼的白。紀繁星眯了一下眼睛,然後走出去。
院子裡,司慕清在擦車。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工裝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。她的動作很慢,很仔細,每一寸車身都要擦好幾遍。看到紀繁星和司湛走出來,她直起身,把抹布搭在肩上。
“去哪?”她問。
“西伯利亞。”紀繁星說。
司慕清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。“就你們倆?”
“還有幾個火係的。夠了。”
司慕清冇有說話。她低下頭,繼續擦車。擦了幾下,又抬起頭。
“許眠知道嗎?”
“不知道。她坐月子,不想讓她操心。”
司慕清點了點頭,冇再問了。她看著紀繁星和司湛上了車,看著車子駛出院門,看著它消失在盤山公路的儘頭。
然後她轉身,走進屋裡。
臥室的門虛掩著。她站在門口,透過門縫往裡看——許眠靠在枕頭上,手裡拿著一本書,正在翻。薄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懷裡抱著星星,小傢夥醒著,眼睛半睜半閉,小手在空氣裡抓來抓去。
“他又抓我。”薄曜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絲無奈。
“誰讓你把手指放他旁邊。”許眠頭也冇抬。
“他自己抓的。我冇放。”
“你放了。我看到你放了。”
薄曜不說話了。許眠翻了一頁書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薄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想讓星星抓你的手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抓著的時候,就不哭了。”
許眠放下書,看著他。他坐在椅子上,低頭看著懷裡的星星,表情很淡,可他的手指——被星星攥著的那根食指——一動不動,像是怕動一下就會驚著懷裡的小東西。
“薄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過來。”
他抱著星星走過來,在床沿坐下。許眠伸手,摸了摸星星的小臉。小傢夥被她摸得皺了一下眉頭,嘴巴一癟,要哭。
“彆哭彆哭。”她趕緊收手,“媽媽不摸了。”
星星的眉頭鬆開了,嘴巴也不癟了,繼續攥著薄曜的手指,眼睛半睜半閉,像是在說——“這是我的人,你彆碰。”
許眠看著他那副霸道的小模樣,又好氣又好笑。
“跟你爸一個樣。”
薄曜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。“我怎麼了?”
“佔有慾強。連媽媽都不讓碰。”
薄曜低頭看了看星星,又看了看她。“他不是不讓你碰。他是怕你累。”
許眠瞪他。“他才十一天。他懂什麼叫累?”
“他懂。”薄曜的聲音很認真,“他是我兒子。”
許眠深吸一口氣。“薄曜,你是不是覺得你兒子是天才?”
“他不是天才。”薄曜頓了頓,“他是薄星宸。”
許眠看著他,看著他那副認真的、冇有一絲玩笑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他是薄星宸。他是你兒子。他是天才。行了吧?”
薄曜的嘴角輕笑了聲“嗬——”
司慕清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嘴角彎了一下。然後她轉身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