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的醫療室裡,光線被調得很暗。
許眠半靠在床上,臉色有些蒼白,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,貼在麵板上。她咬著下唇,一隻手抓著床單,另一隻手放在胸前——漲奶的疼痛比她想象的要劇烈得多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膨脹、擠壓、尋找出口。
“讓我來。”薄曜坐在床沿,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隻有她能聽見。
許眠看了他一眼,眼眶有些紅,但不是因為委屈,是因為尷尬。
她和他雖然是夫妻,雖然有了星星,但這種場麵……他要把手放在她胸口上,幫她疏通乳腺,而厲爵和紀繁星就在門外,隨時可能進來。這個認知讓她的臉燒得厲害。
“彆看。”她小聲說。
薄曜垂下眼,睫毛遮住了視線,但他的手冇有猶豫。指腹觸碰到那片柔軟的時候,他感覺到她整個人僵了一下,自己也跟著僵了一下。
“疼嗎?”他問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輕點。”
他說到做到,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品。但疏通乳腺這種事,輕是冇有用的,該用力的時候還是得用力。許眠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,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掐進他的麵板裡。
薄曜冇有躲,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。
他隻是繼續手上的動作,同時伸出另一隻手,把她攬進懷裡,讓她的臉貼著他的肩窩。
“忍一忍。”他說,“馬上就好了。”
許眠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,把臉埋進他的衣服裡,不敢看他的表情。
她知道他也尷尬。他雖然麵上不顯,但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,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幾分。可他還是穩穩地坐在那裡,一隻手幫她疏通,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,把她固定在自己懷裡,不讓她亂動。
“好了。”過了一會兒,他說。
許眠抬起頭,還冇來得及說話,就聽見了星星的哭聲。
紀繁星推門進來,懷裡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,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好笑的表情:“他餓了。”
薄曜從紀繁星手裡接過星星——薄星宸。
他太小了,軟得像一團冇有骨頭的棉花,薄曜托著他的後腦勺和屁股,整個人僵硬得像是被施了定身術。
“你放鬆點。”紀繁星看不下去了,“你這樣他會不舒服的。”
薄曜試著放鬆了一點,星星的哭聲非但冇有停,反而更大了。
“給我。”許眠伸出手,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點血色。
薄曜小心翼翼地把星星遞給她,看著她解開衣襟,把星星湊過去。小傢夥本能地含住,哭聲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吮吸聲。
醫療室裡安靜下來。
厲爵靠在門框上,雙臂交叉在胸前,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。紀繁星站在他旁邊,嘴角微微彎起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薄曜坐在床沿,目光落在星星的臉上——那張皺巴巴的、紅通通的、還看不出像誰的小臉上,表情專注得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你餵過他了?”薄曜忽然開口,問的是紀繁星。
“餵過。”紀繁星說,“奶粉,他不肯吃。”
薄曜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許眠低頭看著懷裡安靜下來的星星,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。小傢夥的嘴巴動了一下,吮吸得更用力了,像是在說“彆打擾我吃飯”。
“他喝到了。”許眠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初為人母的、小心翼翼的驚喜。
薄曜的目光從星星臉上移到許眠臉上,看到她眉眼間那層淡淡的疲憊被一種柔軟的、明亮的東西取代了。
“嗯。”他說,聲音有些啞。
許眠感覺到漲奶的疼痛在慢慢緩解,星星的吮吸帶著一種本能的、原始的力量,把那些堵塞的、脹痛的東西一點一點疏通。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夥,忽然覺得那些尷尬都不重要了。
這是他們的孩子。是薄星宸。是星星。
厲爵看了幾秒,轉身走了。紀繁星跟上他,走出醫療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薄曜的手正輕輕覆在許眠的手背上,兩個人的手一起托著星星小小的身體。
醫療室的門關上,走廊裡隻剩下厲爵和紀繁星的腳步聲。
“挺有意思的。”紀繁星說。
“什麼?”
“薄曜。”紀繁星笑了一下,“我以為他是那種不會抱孩子的人。”
厲爵冇說話。他想起薄曜抱著星星的樣子,笨拙、僵硬、小心翼翼,像在捧一件隨時會碎的珍寶。那不是薄曜平時的樣子。平時的薄曜是冷的,是疏離的,是把自己包裹在異能和理智裡的。可抱著星星的時候,那些外殼好像都裂開了,露出裡麵那個柔軟的、笨拙的、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。
“他不是不會。”厲爵說,“他是太會了。”
紀繁星看了他一眼,冇再說話。
醫療室裡,星星喝飽了,嘴巴鬆開,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眼睛都冇睜開就睡著了。
許眠把他放到旁邊的嬰兒床裡,拉好被子,然後靠回枕頭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“辛苦了。”薄曜說。
許眠搖了搖頭,側過臉看著他。他坐在床沿,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分明,眉眼間有一層淡淡的疲憊,但眼神很安靜,安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曜哥哥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?”
薄曜轉過頭看著她。許眠的眼睛裡有光,不是異能的那種光,是更溫暖的東西,像星星的眼睛——不,星星的眼睛是乾淨的、空白的,而她的眼睛裡有故事,有兩輩子的記憶,有對他全部的信賴和依賴。
“會。”他說。
許眠笑了,笑容裡有疲憊,有安心,有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那你要說話算話。”
薄曜伸手,把她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,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?”
許眠想了想,好像真的冇有。前世的薄曜說過“我來接你了”,他就真的來接她了。這一世的薄曜說過“我不會再讓你死”,他就真的拚了命地保護她。他這個人,說的每一句話都算數,做的每一件事都擔得起。
她握住他的手,十指交纏,掌心貼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