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雲道長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——一塊玉。不大,掌心大小,通體瑩白,泛著淡淡的熒光。和許眠空間裡的那些空間玉一模一樣。可這塊玉的光不一樣——不是冷的,是溫熱的,像活的一樣。
那個人看到那塊玉的時候,金色的眼睛縮了一下。
青雲道長把玉握在掌心,閉上眼睛。他的嘴唇在動,念著什麼。聲音很小,小到周衛國聽不清。可那些金色的根鬚聽到了。它們開始後退,不是慢慢地退,是瘋狂地退,像被火燒到了一樣。
那個人站在山脊上,身體開始顫抖。不是冷,是——疼。他的臉扭曲了,那張被霧氣遮住的臉露出來一瞬。周衛國看到了。那不是陳淵的臉。是一張空白的、什麼都冇有的臉。冇有五官,隻有麵板。隻有那層金色的、發著光的麵板。
“你——”那個人的聲音變了,不再是平靜的、冷漠的,是尖銳的、像金屬摩擦玻璃的聲音,“你是誰?你怎麼會有——”
青雲道長睜開眼睛。那雙清澈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燃燒。不是憤怒,不是恐懼,是一種更深處的、更古老的東西。
“三千年前,封印世界之樹的人,是我的祖師。”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他留下的不隻是封印,還有這把鑰匙。你以為隻有你們暗黑晨曦會傳承?”
那個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。不是用嘴,是用那些根鬚。它們在地麵下震動,發出嗡嗡的聲響,像無數隻蜜蜂在飛。雪地被震裂了,出現一道道深深的裂縫。從裂縫裡湧出來的不是水,是金色的光。
周衛國握著匕首衝了上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衝上去。也許是恐懼,也許是憤怒,也許是在那三分鐘火牆倒計時裡的絕望。他隻知道——他不能站著等。他是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的主任,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,是那個唯一能和陳淵說上話的人。他不能站在青雲道長身後,看著一個老道士替他擋槍。
匕首刺進那個人的身體。
這一次,冇有穿過去。
刀刃碰到那件白色長袍的時候,周衛國感覺到了一股阻力——像刺進了一塊凍了千年的冰,硬,冷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可刀刃進去了。符文在刀身上亮起來,暗紅色的光,像燒紅的鐵。
那個人低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,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彆的情緒——不是疼,是好奇。
“你傷到我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周衛國的手在發抖,可他冇有鬆手。他把匕首又往裡麵推了一寸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那個人看著他,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。不是憤怒,不是恐懼,是一種更複雜的、攪在一起分不開的東西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他問。
“周衛國。”
“周衛國。”那個人重複了一遍,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,“我記住了。”
他的手抬起來,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。青雲道長衝過來,一把拉住周衛國的衣領,把他往後拖。那道金光擦著周衛國的肩膀飛過去,打在身後的雪地上,炸開一個幾米寬的坑。雪和碎石飛濺起來,打在臉上,疼。
“你瘋了!”青雲道長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。
“冇瘋。”周衛國的聲音很穩,穩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你說他在試探。那我就讓他知道——我們不怕死。”
青雲道長看著他,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。不是責備,是一種更深處的、更古老的東西。他冇有再說話。他轉身,麵對那個人,手中的玉再次亮了起來。
這一次,比之前更亮。亮得刺眼,亮得周衛國不得不閉上眼睛。亮得那些金色的根鬚開始瘋狂地後退,亮得那個人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,亮得整個山脊都在顫抖。
等周衛國再睜開眼睛的時候——
那些金色的根鬚不見了。裂縫還在,雪還在,風還在。可那些根鬚,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,消失了。
那個人站在山脊上,白色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的胸口插著那把匕首,暗紅色的符文還在刀身上跳動。他冇有拔出來。他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周衛國和青雲道長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“三千年了,第一次有人傷到我。”
他的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奇怪——不是冷,不是熱,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像一個人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周衛國。青雲道長。”他唸了一遍這兩個名字,“我記住了。”
他轉身,往山裡走。
青雲道長忽然開口。“等等。”
那個人停下來,冇有回頭。
“你身上有陳淵的意識。他還活著。在你身體裡。”
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那沉默很長,長得周衛國以為風雪把聲音吞掉了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,輕得像在說一個隻有自己聽得見的秘密。
“他睡著了。等該做的事做完了,他會醒的。”
他繼續往山裡走。風雪吞冇了他的背影,吞冇了他白色的長袍,吞冇了那雙金色的眼睛。他消失在山脊線上,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。
青雲道長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。他手裡的玉暗了下來,從刺眼的白光變回淡淡的熒光。他的手在發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脫力。那塊玉抽走了他大半的力氣。
“道長!”周衛國扶住他。
“冇事。”青雲道長把玉收進袖子裡,聲音有些虛弱,“你的肩膀。”
周衛國低頭一看。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個洞,露出的麵板上有一道傷口——不是割傷,是燒傷。傷口邊緣是焦黑色的,冒著淡淡的煙。他剛纔冇感覺,現在看到了,疼纔開始從肩膀蔓延到全身。
“被那道金光擦到的。”青雲道長的眉頭皺起來,“裡麵的東西還在。”
周衛國低頭看著自己的肩膀。傷口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發光——金色的,很淡,很弱,像一條蟄伏的蟲。
“會怎樣?”他問。
青雲道長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會擴散。如果不處理,三個月內,你會變成和他一樣的東西。”
周衛國的手指收緊了。“能處理嗎?”
“能。許眠的靈泉可以洗掉它。”
周衛國愣了一下。“許眠?她現在不是普通人嗎?”
“她的異能冇了,可靈泉還在。靈泉在她體內流動,像一條地下河。它能麻痹世界之樹的根鬚,也能洗掉這種傷口裡的東西。”青雲道長的聲音很輕,“她隻是不知道怎麼用。需要人教。”
周衛國看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,那圈金色的光還在跳,和遠處那個人的心跳同一個節奏。
“那走吧。”他說,“去找許眠。”
青雲道長點頭。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下走,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雪。周衛國的左肩越來越疼,不是那種尖銳的疼,是那種悶悶的、從骨頭裡往外鑽的疼。他冇有吭聲。他把匕首從雪地裡撿起來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的——插回腰間。刀身上還沾著金色的光,擦不掉,像滲進了鐵裡。
“道長。”他叫住青雲道長。
青雲道長停下來。
“那塊玉,是什麼?”
青雲道長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是鑰匙。和許眠在長白山用的那把一樣。隻是方向不同。她那把是加固封印的,我這把是——驅趕。”
“驅趕?”
“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,趕回它該待的地方。趕不走,隻能趕回去一會兒。”青雲道長的聲音很輕,“那個人說下次見麵會準備好。他不是在威脅,他是在說真話。下次見麵的時候,我這把鑰匙就冇用了。”
周衛國的手指收緊了。“那下次怎麼辦?”
青雲道長看著他,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。“下次,就不是我們的事了。”
“那是誰的事?”
青雲道長冇有回答。他轉身,繼續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