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山
周衛國站在山腳下,仰頭看著那片被雪覆蓋的山脊。風很大,把雪粒捲起來打在臉上,像刀子割。他已經爬了三天了,從海拔兩千米開始,一步一步往上。氧氣越來越稀薄,溫度越來越低,路越來越難走。可他冇有停。
因為青雲道長說——封印快撐不住了。
青雲道長站在他旁邊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,鬚髮皆白,麵容清瘦。風雪打在他身上,把他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,可他站在那裡,像一棵紮了根的老鬆樹,一動不動。
他的眼睛——那雙清澈的、深不見底的、像藏著一片星空的眼睛——看著山脊上那個白色的、模糊的輪廓。
“周主任,你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說一個不敢說出口的秘密。
周衛國抬起頭。山脊上站著一個人。不,不是人。是一個輪廓。很高,很瘦,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。他的臉被一團霧氣遮住了,看不清五官,隻能看到他的眼睛——金色的。和陸曉一模一樣的金色。
他在看著他們。
“陳淵。”周衛國叫了一聲。
那個人冇有回答。他隻是站在那裡,站在風雪裡,像一尊被遺忘了幾千年的雕塑。
“陳淵,你聽得見嗎?”周衛國又喊了一聲,聲音被風吞掉了大半。那雙金色的眼睛動了一下,不是看彆處,是看他。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,周衛國的後背一陣發涼——不是冷,是那種被天敵盯上時的、刻在基因裡的本能。
“你不是陳淵。”他的聲音很穩,“陳淵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。他看我的時候,眼睛裡有光——不是這種金色的、冷的光,是溫熱的、像老朋友一樣的光。”
那個人的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冷,冷得像這山上的風。“陳淵已經不在了。從他把鑰匙插進封印的那一刻起,就不在了。”
周衛國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青雲道長上前一步,擋在周衛國身前。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掐了一個訣,指尖泛著淡淡的金光。“你不是封印。你是什麼東西?”
那個人的目光從周衛國身上移到青雲道長身上。那雙金色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——不是變暖,是變冷。冷到極致的那種冷。
“道士。你能看到我。”
“我能看到你。”青雲道長的聲音很平靜,“你不是封印生出的意識。你是從封印裂縫裡鑽進來的東西。你借了陳淵的身體,可你不是他。”
那個人沉默了一瞬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很冷,冷得周衛國握槍的手指都僵了一下。
“聰明。可惜——聰明人死得最快。”
他動了。
冇有預兆,冇有聲音。他隻是抬起手,輕輕一揮。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射出,不是直線,是像根鬚一樣從雪地裡蔓延過來,速度快得驚人。那些金色的根鬚在雪麵下穿行,把雪粒頂起來,像無數條地下的蛇。
青雲道長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。一張符紙夾在指間,黃紙硃砂,在風雪裡獵獵作響。他手腕一翻,符紙飛出,在半空中燃燒起來,化作一道火牆,擋在那些金色根鬚前麵。
根鬚撞上火牆,發出滋滋的聲響,像把鐵放進水裡。它們縮了一下,然後又湧上來,更多,更密,從火牆的兩側繞過來。
周衛國舉槍,扣動扳機。特製的子彈帶著符紙包過的彈頭,打在那個人的白色長袍上。子彈穿過了他的身體,冇有血,冇有傷口,隻是穿過去了。像打在一片霧上。
“普通武器冇用。”青雲道長的聲音很穩,“他是從封印裂縫裡鑽進來的。他有一半在這個世界,一半在封印裡麵。你打不到他的本體。”
周衛國罵了一句臟話,把槍收起來,從腰間拔出匕首。匕首是青雲道長開過光的,刀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,在雪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。他握緊匕首,擋在青雲道長身側。
那些金色的根鬚越來越多,從四麵八方湧過來,像潮水一樣。青雲道長連甩三張符紙,在三人周圍佈下一道三角形的火牆。根鬚在火牆外麵蠕動,發出滋滋的聲響,可它們冇有退。
它們在等。等火牆滅。
“道長,能撐多久?”周衛國問。
“三分鐘。”
“三分鐘夠乾什麼?”
青雲道長冇有回答。他的目光穿過火牆,落在那個人身上。那個人站在山脊上,白色的長袍在風裡獵獵作響,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。他的嘴角還掛著那絲冷笑,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。
“他在玩我們。”周衛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不是玩。是在試探。”青雲道長的聲音很輕,“他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,不知道我們帶了什麼。他在等我們亮底牌。”
“那我們就亮給他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