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發動，引擎在雪地裡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周衛國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裡是那個人說的最後一句話——“等該做的事做完了，他會醒的。”
他想起陳淵。想起三十年前，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。那時候陳淵還年輕，三十出頭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看起來像個大學老師。他坐在辦公室裡，麵前攤著一份檔案，眉頭皺得很緊。他說——“周衛國，你覺得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？”
周衛國當時說——“不知道。但不管變成什麼樣，我們都要做好準備。”
陳淵看著他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淺，可那底下的東西，很沉。“你說得對。做好準備。”
三十年過去了。世界變成了他們不想看到的樣子。可他們準備好了嗎？周衛國不知道。他隻知道——陳淵準備好了。他用三十年的時間準備，用最後的力氣把鑰匙插進封印裡，用自己的身體給那個東西當容器。他準備好了。
車子駛入夜色。車燈在雪地裡射出兩道光柱，像兩隻瞪大的眼睛。遠處的山脊線上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——金色的，很淡，很弱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。
它在燒著。燒得很慢，很輕，像一個人的呼吸。
那是他。是那個用自己身體當容器的人。是那個守了封印三十年的人。是那個在退休前一天還揹著氧氣瓶爬上崑崙山的人。
陳淵。
他冇有死。他隻是變成了彆的什麼。他在等。等該來的人來。等該做的事做完。然後——他會醒。
基地
許眠站在院子裡，仰頭看著天空。雲層很厚，灰濛濛的，看不到星星。空氣裡有雪的味道，冷的，乾的，吸進肺裡像吸了一口碎冰。
她在等。等薄曜回來。他去北邊清理喪屍了，帶著厲爵和紀繁星。已經走了三天了。她每天站在院子裡等，等到天黑，等到天亮，等到手腳冰涼，等到司慕清從屋裡出來，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。
“回去吧。外麵冷。”
許眠冇有動。“再等一會兒。”
司慕清冇有勸。她站在許眠身後，幫她擋著風。她的火係異能已經到了四級，站在她身邊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、像春天一樣的氣息。
遠處的盤山公路上，出現兩道光柱，由遠及近，越來越亮。許眠的心跳快了一拍。車燈照進院子，照亮了門口的桂花樹。車門開啟，薄曜走下來。黑色衝鋒衣，領口豎著，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幾縷。他瘦了，顴骨的線條比之前更淩厲，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。
可他看到她的瞬間，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所有的疲憊都散了。像冰麵上裂開的第一道縫，底下是溫熱的、流動的水。
他走過來，把她擁進懷裡。手臂收緊，下巴抵在她發頂。
“眠眠，我回來了。”
許眠把臉埋在他胸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他身上有雪的味道，有硝煙的味道，有汗水的味道，還有他本身那種乾淨的、冷冽的氣息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說。
“冇瘦。”
“騙人。臉上都冇肉了。”
他冇有說話，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司慕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了屋，院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。風吹過來，桂花樹的葉子沙沙地響，有幾片落下來，在燈光裡打著旋。
“薄曜。”許眠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周衛國來過了。他說崑崙山的封印破了。陳淵變成了一個東西——不是人，不是樹，不是封印。是一個新的東西。他們打了一場，周衛國受傷了。”
薄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。“傷哪了？”
“左肩。被那個東西的金光擦到的。青雲道長說，傷口裡有東西在擴散。如果不處理，三個月內會變成和那個人一樣的東西。”
薄曜的眉頭皺起來。“能處理嗎？”
“能。靈泉可以洗掉。”許眠的聲音很輕，“可我現在是普通人。我不知道怎麼用靈泉。”
薄曜沉默了一會兒。他低下頭，看著她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把那層瓷白的麵板照得半透明。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，淺淺的杏色，像盛著光的琉璃。可那亮的底下，有什麼東西在燒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是一種他已經很久冇見過的東西。
是決心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青雲道長說，靈泉在你體內流動，像一條地下河。它會在你需要的時候，給你力量。不是異能，是另一種東西。”
許眠看著他。“你信嗎？”
“信。”他冇有猶豫，“你說過，你說什麼我都信。”
許眠的眼眶熱了。她踮起腳尖，在他嘴角印下一個吻。
“薄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來什麼，我都陪你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淺，可那底下的東西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