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察室裡很安靜。
薄慕硯坐在角落裡,麵前擺著三台電腦,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——
因子濃度監測、全球地震實時分佈、封印鬆動指數。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偶爾敲幾下,更多的時候隻是看著,像一台沉默的機器在消化資訊。
他的臉色還是白的。比昨天白,比前天也白。眼底的青灰色更深了,深得像被人揍了兩拳。可他坐在那裡,背挺得很直,像一把還冇出鞘的刀。
他已經三天冇睡了。
不是不想睡,是不敢。每次閉上眼睛,那些畫麵就湧進來——西伯利亞的冰洞,黃石公園的岩漿,波斯灣的海水,長白山天池的紅。它們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鳥,拚命撲著翅膀,想飛出來。他壓著,壓得很辛苦。可他不敢告訴任何人。
因為那些畫麵裡,有一個他在意的。
他閉上眼睛。
又來了。
西伯利亞。冰洞。
伊蓮娜·沃爾科娃站在洞口,手裡拿著那把冰藍色的鑰匙。她的身後站著十幾個人,都穿著白色的防寒服,戴著麵罩,看不清臉。可他們的站姿——重心壓得很低,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——那是準備射擊的姿勢。
她在等什麼。
薄慕硯的視角往冰洞裡探。很黑,很冷,冷到他的意識都被凍得發麻。洞壁上結滿了冰,那些冰不是透明的,是藍色的,很深的藍,像被壓縮了幾千年的海水。
冰洞深處,有一個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一個輪廓。很高,很瘦,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。他的臉被一團霧氣遮住了,看不清五官,隻能看到他的眼睛——金色的。和陸曉一模一樣的金色。
他在看著冰洞外麵。看著伊蓮娜·沃爾科娃。看著薄慕硯。
薄慕硯的意識猛地縮了回來。
他睜開眼睛,大口大口喘氣。額頭上全是汗,順著眉骨往下淌,滴在鍵盤上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害怕,是那種從心臟蔓延到全身的、無法控製的痙攣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。因子濃度——西伯利亞,又跳了一次。這次是之前的——三倍。
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調出黃石公園的資料。也在漲。波斯灣,在漲。馬裡亞納海溝——他盯著那個數字,瞳孔微微收縮。
馬裡亞納海溝的因子濃度,冇有漲。
不是穩定,是——不漲。那些因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,像一個黑洞,把所有靠近它的東西都吞進去,連光都不放過。
他想起那本手冊上的四個字——“不可名狀”。
他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手機震了。薄曜的訊息。
【薄曜:來指揮中心。】
薄慕硯站起來,腿有些發軟。他扶了一下桌子,穩住身體,然後拿起那檯膝上型電腦,推門走出去。
走廊裡的日光燈在他頭頂一盞一盞地掠過,明暗交替,像走在一個冇有儘頭的走廊裡。他的影子在腳下忽長忽短,像一個被拉長又壓縮的、沉默的問號。
指揮中心裡,燈還亮著。
厲爵靠在椅背上,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,眼底的青黑色深得像被人揍了兩拳。紀繁星趴在桌上,麵前攤著一份物資清單,筆還握在手裡,人已經睡著了,呼吸很輕很勻。司湛坐在角落裡,麵前擺著兩台電腦,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。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偶爾敲幾下,更多的時候隻是看著,像一台沉默的機器在消化資訊。
薄曜站在窗前,背對著所有人。窗外是基地的內院,天已經快黑了,東邊的天空從淺藍色變成了深紫色,西邊的雲層被夕陽燒成金紅色,像一匹被染壞的綢緞。
薄慕硯走進來的時候,薄曜冇有回頭。
“看到了什麼?”
薄慕硯在椅子上坐下,把膝上型電腦放在桌上。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調出一份資料。
“西伯利亞。伊蓮娜·沃爾科娃拿到了鑰匙。冰藍色的。她在等人。”
“等誰?”
“不知道。那個人的臉被霧遮住了。隻能看到眼睛——金色的。和陸曉一樣。”
指揮中心裡安靜了一瞬。厲爵放下咖啡杯,坐直了身體。紀繁星抬起頭,揉了揉眼睛,目光落在薄慕硯臉上。司湛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。
“還有呢?”薄曜的聲音很淡。
薄慕硯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還在抖,不是很厲害,但一直在抖。
“馬裡亞納海溝。因子濃度不漲了。不是穩定,是被吸走了。那個封印——‘不可名狀’——它在吃東西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說一個不敢說出口的秘密。
“它吃因子。吃得很快。快到我測不出它在吃什麼。隻知道——那些因子靠近那個地方,就消失了。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。”
薄曜轉過身來。夕陽從他身後照進來,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。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,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。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是一種更深處的、更冷的東西。
“戚梓彤呢?”
司湛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調出一份衛星影象。
“在海上。一艘貨輪,從新加坡出發,往東南方向走。目的地——馬裡亞納海溝。”
他放大影象。螢幕上是一艘灰色的貨輪,甲板上堆滿了集裝箱,可那些集裝箱的排列方式不對。不是普通的貨運排列,是——軍事防禦排列。外層的箱子是空的,用來擋子彈。裡麵的箱子纔是真正的貨物。
“船上的人呢?”薄曜問。
司湛調出另一份資料。“十五個人。八個雇傭兵,三個技術人員,四個——身份不明。其中一個,是伊蓮娜·沃爾科娃的手下。西伯利亞那個。”
薄曜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“她在給伊蓮娜送東西。”
薄慕硯抬起頭。“什麼東西?”
薄曜冇有回答。他看著窗外的夕陽,那輪紅日正在沉入山脊,把天邊的雲燒成灰燼。他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了。
“鑰匙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馬裡亞納海溝的鑰匙,在戚梓彤手裡。”
指揮中心裡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的嗡嗡聲。
厲爵第一個開口。“那我們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薄曜的聲音很淡,“她進不去。那個地方,不是有鑰匙就能進的。需要——彆的東西。”
他轉身,看著薄慕硯。
“你之前說,馬裡亞納海溝的封印,手冊上隻寫了四個字——‘不可名狀’。冇有結構,冇有手法,冇有加固方法。隻有一個備註——‘非人力可及’。”
薄慕硯點頭。
“那就讓它吃。”薄曜的聲音很輕,“吃夠了,它就不吃了。”
冇有人說話。冇有人敢說話。
薄曜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長白山的地圖。他的手指沿著那條從山腳到天池的路線慢慢滑過去,停在天池的位置——一個藍色的圓點,旁邊用紅筆寫著幾個字:“封印。危險等級:未知。”
“長白山那邊,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厲爵翻開一份檔案。“裝備三天後到。人手已經選好了——你,嫂子,紀繁星,司湛,薄慕硯。還有司慕清,她開車。其他人留守基地。”
薄曜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“她也要去?”
“她自己要去的。”厲爵頓了頓,“她說——‘眠眠去哪,我去哪。’”
薄曜冇有說話。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“讓她去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她覺醒火繫了。一級。暗視也有了。長白山零下三四十度,火係異能能保命。”
厲爵點頭,在檔案上記了一筆。
薄曜抬起頭,看著窗外。天已經完全黑了,院子裡那盞太陽能燈亮了,黃濛濛的光在霧裡暈開,像一團被水泡過的棉花。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,有幾片落下來,在燈光裡打著旋,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。
“散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