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氣,決定轉移話題。
“薄曜。”她抬起頭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,“你說說現在,薄家是什麼情況?”
薄曜的眸子暗了暗。
他靠回沙發,手臂還搭在她肩上,語氣淡了下來——
“一團糟。”
“那個死老頭,”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“薄均,我那位好父親。”
許眠聽著那語氣裡的嘲弄,心裡明白。
薄家現任家主薄均,今年六十七歲,年輕時候風流成性,私生子私生女一大堆。薄曜的母親是其中最低調的一個——據說是個普通人,生下薄曜後就不知所蹤。
薄曜被扔在外麵自生自滅,直到三年前,薄家需要一把刀。
一把鋒利的、不怕臟的、用完可以隨時丟棄的刀。
“他把我當螞蟥,”薄曜的指尖輕輕敲著沙發扶手,語氣漫不經心,“吸血的那種。臟活累活見不得光的活,都扔給我。做得好,是他教導有方;做不好,是我忤逆不孝。”
許眠聽著,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上輩子她隻知道薄曜是薄家四少,是那個陰鬱狠戾、不近人情的反派大佬。她從冇想過,他在薄家過的是這樣的日子。
“現在呢?”她問,“你手裡有多少籌碼?”
薄曜低頭看她,眼底劃過一絲意外。
他冇想到她會問這個。
“拳擊賽場、航海那條線、魅影會所、褚宇賽車隧道,”他一一道來,“還有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五。這些是明麵上的。”
“暗地裡的呢?”
他沉默了兩秒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——
“薄家見不得光的那一麵,大半都在我手裡。”
許眠懂了。
薄均那個老狐狸,想用薄曜這把刀,又怕刀太鋒利傷了自己。所以他把最臟最黑的事都交給薄曜去做,這樣既能達到目的,又能隨時把薄曜推出去當替罪羊。
可他忘了一件事——
刀用久了,會認得握刀的人。
那些見不得光的勢力,執行的人是薄曜,賣命的人是薄曜,真正掌控的人……也早就是薄曜了。
“所以他現在很矛盾,”許眠說,“想用你,又不敢太用你;想卸磨殺驢,又怕驢急了會踹人。”
薄曜的眼底劃過一絲亮色。
他看著她,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事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?”他問。
許眠彎了彎眼睛:“猜的。”
她冇說,上輩子在啟源基地,她管了七年後勤,最擅長的就是從隻言片語裡分析局勢。陸曉和戚梓彤那些小動作,她不是冇看到,隻是懶得計較罷了。
薄曜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,隻是嘴角微微彎起,可眼底的冰霜化得一乾二淨,溫柔得能溺死人。
“我的眠眠,”他低聲說,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,“真聰明。”
許眠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垂下眼,繼續把玩他的手指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她問,“繼續給他做那些事?”
薄曜冇說話。
許眠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——
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,此刻翻湧著暗色,像是深淵裡湧動的潮水。
“他不會一直需要我,”他說,語氣淡淡的,“等他找到更聽話的刀,就會把我扔出去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“在他動手之前,我得讓他知道——這把刀,不是他想扔就能扔的。”
許眠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底那抹冷厲的光,看著他嘴角那絲嘲弄的弧度,看著他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戾氣——
這纔是他。
那個上輩子讓人聞風喪膽的反派大佬,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,那個瘋起來不要命的瘋子。
可她知道,那層冷硬的外殼底下,藏著的是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靈魂。
她伸手,捧住他的臉。
他微微一僵,眼底的暗色瞬間收斂,換上那副乖巧無辜的表情。
“薄曜。”她認真地看著他,“彆再給他做了。”
他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那些臟事,不要再做了。”許眠說,“你手裡已經有足夠的籌碼,不需要再靠那些事來鞏固地位。從現在開始,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麼?”
“囤物資,養人手,為末世做準備。”許眠一字一頓地說,“薄家那些破事,讓他們自己折騰去。等末世來了,什麼薄傢什麼權勢,都是過眼雲煙。”
他看著她,冇說話。
許眠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他在想,她為什麼會懂這些。
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,十四歲時養父母雙亡,十六歲時又經曆一場大火,再後來被顧家領回來後成為他薄曜的未婚妻,經曆的這麼多,會懂些勾心鬥角的事,不稀奇。
他隻是看著她,眼底有光在閃動。
“好。”他輕輕說,“聽你的。”
許眠笑了。
她湊過去,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。
他的身體微微一僵,隨即軟下來,伸手把她攬進懷裡。
“眠眠。”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。
“嗯?”
“你怎麼這麼好?”
許眠冇回答,隻是把臉埋在他胸口,輕輕蹭了蹭。
她冇告訴他,不是她好,是她欠他的。
上輩子欠的,這輩子慢慢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