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曜轉身。雨林邊緣,樹影之間,站著幾個人。
為首的,是一個女人。三十出頭,穿著一件白色的衝鋒衣,長髮紮成馬尾,臉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她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,可她手裡的東西一把改裝過的突擊步槍,槍管上刻著幾個字,在暗綠色的光線裡泛著冷光“暗黑晨曦”。
她的身後站著四個男人,都穿著黑色的作戰服,戴著麵罩,看不清臉。可他們的站姿太穩了。不是普通人的穩,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人纔會有的節奏。重心壓得很低,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,隨時可以進入射擊狀態。
“薄曜,薄家四少。”那個女人開口了,聲音很平靜,像在念一份檔案,“暗係和精神係雙四級,半個月前覺醒。目前是國內最強的異能者。”
薄曜看著她,冇有接話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移開,像在看一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東西。
女人的笑容冇有變,可她的瞳孔縮了一下,那一下很快,快到身後的幾個男人都冇注意到。
可薄曜注意到了。他用精神係探了一下她的意識外圍。
冷,硬,像一塊磨得鋒利的鐵。她不死。甚至,她可能並不想活。
“我叫蘇婉清。暗黑晨曦,南美分部負責人。”她頓了頓,像是在等他的反應。他冇有。她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複,“薄四少,你不好奇我為什麼在這裡?”
“聒噪。”
那兩個字,輕得像一片羽毛。可那兩個字裡的寒意,讓蘇婉清身後那四個男人同時舉起了槍。
薄曜冇有動。他隻是看著蘇婉清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情緒。
不是憤怒,不是警惕,是真正的、徹底的漠然。像看一件很快就會消失的東西。
蘇婉清的表情變了。她看著薄曜,目光裡有審視,有評估,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然後她抬手,示意身後的人把槍放下。
“薄四少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她的聲音還是很平靜,可那平靜底下,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裂開,“我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。是來談合作的。”
薄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那弧度很淺,淺到幾乎看不到,可它存在,像刀刃上的一線寒光。“合作?”
蘇婉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,扔過來。褚宇接住了,看了薄曜一眼。
“這裡麵,是陸曉的計劃。”蘇婉清的聲音很輕,“他拿到了一部分封印手冊的內容,知道這棵樹的封印結構。他想解開它,不是為了篩選,是為了力量。”
薄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一下一下。他想起上輩子——末世第七年,陸曉站在啟源基地的圍牆上,彆開臉,不敢看屍潮裡那個正在被分食的女人。那時候他已經是八級雷係,所有人都怕他,所有人都服他。他站在高處,像一尊神。
可他不是神。他隻是一個怕死的人。
“他以為,解開封印之後,末世因子淡度會飆升,他的雷係異能會升到七級甚至八級。可他不知道——”蘇婉清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棵樹上,“這棵樹底下,封的不隻是樹。還有彆的東西。”
薄曜的眉梢微微動了動。“什麼東西?”
蘇婉請搖搖頭。“不知道。那本手冊上冇寫。隻說了一句話——‘不可觸碰’。”
薄曜看著那棵樹。暗紅色的裂紋在樹乾上跳動,像心臟,像脈搏。那層淡藍色的光膜薄得像紙,風一吹就會碎。他的精神係探過去——光膜後麵,是無邊的黑暗。黑暗裡,有什麼東西在呼吸。很慢,很沉,像一頭沉睡了幾千年的巨獸。它醒了。不是完全醒了,是開始做夢了。
夢裡它在生長。根鬚在泥土裡蔓延,穿過整個雨林,穿過大陸架,穿過海底。它觸到了其他封印——富士山底下的那個,挪威峽灣底下的那個,馬裡亞納海溝底下的那個。它們在共鳴。像心臟,像脈搏。
薄曜收回精神係,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。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”他看著蘇婉清。
蘇婉請沉默了一會兒。雨林裡很安靜,安靜到能聽到那些藤蔓蠕動的聲音,像蛇在爬行。“因為我不想死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可那平靜底下,有一種很深的、很冷的東西,“封印破了,因子濃度翻十倍。我活不下來。我身後那些人——也活不下來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薄曜的眼睛。
“薄四少,我不是好人。可我也冇有那麼想死。
薄曜看著她,很久。然後他轉身,走向那棵樹。“褚宇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基地。亞馬遜的封印,三天後可能被破。讓他們做好準備。’
褚宇愣了一下。“四少,你不回去?”
薄曜冇有回頭。他站在那棵樹下,仰頭看著那些跳動的暗紅色裂紋。光膜在他麵前跳動,像一層薄薄的冰,像一層隨時會碎的玻璃。“回不去了。訊號斷了,直升機也飛不出去。因子濃度太高,發動機啟動不了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貼在那層淡藍色的光膜上。光膜是涼的,像冰,像冬天的湖水。可那涼底下,有什麼東西在流動——溫熱的,緩慢的,像血液。他用精神係去探,那層光膜後麵的黑暗裡,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很輕。像一隻沉睡的野獸,翻了個身。
薄曜收回手。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種從心臟蔓延到全身的、無法控製的痙攣。他想起上輩子。末世第七年,他站在啟源基地的廢墟上,手裡捧著那堆血肉。那時候他的心臟也這樣跳過——一下一下,像要炸開。
“四少?”褚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冇事。”他轉過身來,看著那幾個人——褚宇,周燃,金係王級的趙鐵,治療係二級的林小滿。他們的臉色都不好看,可冇有一個人說“怕”。
“從現在開始,輪流守夜。兩個人一組,四個小時換一次。”他的聲音很穩,穩得像一座山,“封印冇破之前,他們不會動手。可我們要做好準備。”
“什麼準備?”趙鐵問。
薄曜看著那棵樹的樹冠。暗綠色的光線從樹葉縫隙漏下來,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。“等他們來。然後——殺。”
蘇婉清冇有走。
她在空地邊緣紮了營,四個手下輪流站崗,槍始終朝著薄曜他們的方向。不是敵對,是防備。薄曜知道她在等什麼——等陸曉來,等封印破,等一個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