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走出倉庫。
外麵霧氣淡了一些,能看到遠處的山脊線了。
山腳下有濃煙升起來,不是工廠的煙囪,是房子在燒。
許眠上了車,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是那隻喪屍說那句話時的表情——不是貪婪,是好奇。
它對“小的也有光”這件事感到好奇。一個四階喪屍,開始對人類幼崽產生好奇。這不是進化,這是——變異。
“眠眠。”司慕清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。
“嗯?”
“剛纔那隻喪屍,你說它是四階?”
“嗯。”
“半個月前還是普通喪屍,現在就四階了。如果再過半個月——”
司慕清冇有說下去。不需要說下去。
許眠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翻湧的霧氣。再過半個月,可能會出現五階,六階,甚至七階。而薄曜現在在亞馬遜,麵對的可能是比這更可怕的東西。
她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。冇有訊號。還是冇有。
【許眠:今天遇到一隻四階。會說話。在城南的工業園區。清理了。你那邊怎麼樣?】
訊息發出去,一直轉圈,然後顯示傳送失敗。
她把手機收起來,靠在座椅上,手指在肚子上畫著圈。星星動了一下,輕輕的,像是在問媽媽怎麼了。
“冇事。”她輕聲說,“媽媽在等爸爸回來。”
星星又踢了一腳,重了一些,像是在說——“他會回來的。”
許眠笑了。“嗯。他會回來的。”
與此同時,亞馬遜雨林。
直升機在雨林上空盤旋了三天,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降落的地方。
那是一片河灘,不大,剛好夠直升機停。河灘上全是泥濘,直升機落地的時候,濺起的泥水糊了一窗戶。
薄曜跳下來,靴子陷進泥裡,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團黑色的、散發著腐臭味的淤泥。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泥裡有東西在動。不是蟲子,是一種細小的、絲狀的東西,像頭髮,像根鬚,在泥裡扭動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“四少,這地方不對。”褚宇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,帶著壓抑的緊張,“因子濃度太高了,儀器都爆表了。”
薄曜冇有回答。他盯著那片泥濘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他想起昨晚薄慕硯發來的那段預測一個片段,隻有幾秒。畫麵裡是黑色的樹根,像蟒蛇一樣蠕動,從泥裡鑽出來,纏住一個人的腳踝,拖進黑暗裡。那個人在尖叫,聲音被吞噬的瞬間,畫麵就斷了。
他當時問薄慕硯:“那個人是誰?”
薄慕硯搖頭。“看不清。但那個人死的時候,在想一件事——‘不該來的’。”
薄曜收回思緒,抓住繩梯,往下爬。靴子踩進泥裡的瞬間,那種黏膩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上來,像踩進了一頭死獸的腹腔。泥裡有東西在動,不是蟲子,是一種細小的、絲狀的東西,像頭髮,像根鬚,在他腳邊扭動,試圖往鞋幫裡鑽。
他抬腳,拔出來,往前走。那些絲狀物從鞋底被拉長,繃斷,縮回泥裡,像受驚的觸手。
“都下來。”他的聲音很淡,談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褚宇和三個異能者跟著爬下來。火係三級的那個叫周燃,二十五歲,之前是消防員,末世後第一批覺醒的人之一。他的腳剛踩到泥地,掌心就竄出一團火,橘紅色的,把腳下那些絲狀物燒得蜷縮起來,發出滋滋的聲響,像煎培根的聲音。
“四少,這東西怕火。”周燃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。
薄曜冇接話。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雨林上,樹太高了,高到看不到頂。樹乾是深褐色的,粗得幾個人合抱不過來,表麵爬滿了藤蔓。那些藤蔓在動。不是風吹的,是它們自己在蠕動,緩慢地、懶洋洋地,像剛睡醒的蛇。空氣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不是腐臭,是一種甜膩膩的、像熟透的果子開始腐爛前的最後一縷香氣。和末世因子一模一樣,隻是濃了百倍。
他吸了一口,肺裡像被灌了一層蜜,黏糊糊的。
“走。”他率先往雨林裡走。
走了不到十分鐘,光就冇了。頭頂的樹冠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,陽光被過濾成一種暗綠色的、像水底一樣的光線。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,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水珠在鼻腔裡凝結,順著喉嚨下淌,涼的,帶著那股甜膩的味道。
薄曜停下來。他聽到了什麼,不是聲音,是精神波動。很微弱,像遠處有人在低聲說話,含含糊糊的,聽不清在說什麼。可它存在,像一根蛛絲,從雨林深處飄出來,黏在他意識的外圍。
他用精神係去探,那波動縮了一下,像一隻受驚的章魚,把觸手縮回黑暗裡。
“四少?”褚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“繼續走。”
又走了二十分鐘,雨林突然開闊了。那些高大的樹木向兩邊退開,露出中間一片巨大的空地。空地中央,有一棵樹。
薄曜的腳步停住了。
那棵樹太大了。大到他看不到頂,看不到冠,隻能看到樹乾——灰色的,粗糙的,上麵佈滿了裂紋。那些裂紋在發光,暗紅色的,像血管,像脈搏,一下一下地跳。每跳一次,空氣裡的甜膩味就濃一分,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。
樹乾上纏滿了藤蔓,可那些藤蔓不是普通的藤蔓。它們是活的——從樹乾上垂下來,像觸手,在空氣中緩緩蠕動。它們的末端是尖的,像針,像刺,在暗綠色的光線裡閃著幽光。有幾根的尖端在滴著某種透明的液體,滴在地上,泥地被燙出一個個小坑,冒著白煙。
“這是.....”褚字的聲音在發抖,“這是樹?”
薄曜冇有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樹的底部——那裡有一個洞口。不大,剛好能容一個人鑽進去。
洞口邊緣有一層淡藍色的光膜,像水,像霧,像一層薄薄的冰。那光膜在跳動,和樹乾上那些暗紅色的裂紋跳動的節奏一模一樣。
封印。
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那本手冊上記載過這種封印以靈泉為引,陣法為鎖。靈泉的濃度越高,光膜的顏色越深。談藍色,意味著靈泉已經稀薄到臨界點了。再薄一層,封印就會破。
“四少。”金係異能者開口了,聲音壓得很低,“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