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,薄曜趴在床上,許眠坐在他身邊,手裡端著一碗粥。粥是司慕清熬的,白米粥,加了紅棗和枸杞,熬得軟爛。她用勺子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到他嘴邊。
他張開嘴,吃了。嚼了兩下,眉頭皺起來。“太甜了。”
“紅棗是補血的。你流了那麼多血,不補怎麼行?”
他看了她一眼,冇有說話,乖乖把剩下的粥喝完了。
喝完之後,他看著她。“眠眠。”
“嗯?”
“那顆晶核裡,除了前世的記憶,還有一些彆的東西。”
許眠的手頓了一下。“什麼東西?”
“陸曉的事。他上輩子做的事,我都記得。可他這輩子要做什麼——我也看到了一些。”
許眠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他在找封印。不是靠手冊,是靠人。有一群人——不止他一個。他們在世界各地,同時做著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解開封印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,“眠眠,你父親留下的那本手冊裡,記錄了中國境內十七處封印的位置。可那些封印,不是全部。全球有四十八處。每一處底下,都封著不同的東西。”
許眠的手指收緊了。“什麼東西?”
“亞馬遜雨林底下,封著一棵古樹。那棵樹的根鬚遍佈整個雨林,如果封印破了,整片雨林都會變成活的——每一棵樹,每一根藤,每一片葉子,都會動。”
他的聲音很淡,可那底下藏著的東西,讓許眠的背脊一陣發涼。
“喜馬拉雅山脈底下,封著一隻巨獸。比富士山底下那隻大三倍。如果它醒了,整個青藏高原都會塌陷。”
“馬裡亞納海溝底下,封著一個東西。冇有人知道那是什麼。那本手冊上隻寫了四個字——‘不可名狀’。”
許眠靠在床頭,手指在肚子上畫著圈。星星今天很安靜,像是在聽他們說話。
“薄曜,你說的那群人——他們在幫陸曉?”
“不是幫。是合作。”他的聲音很冷,“那些人,分佈在全球各地。有的是科學家,有的是政客,有的是軍人。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——‘暗黑晨曦’。”
許眠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“暗黑晨曦?”
“嗯。他們相信末世不是災難,是進化。他們覺得,隻有解開所有封印,讓末世因子濃度達到最高,人類才能進化到下一個階段。那些死在進化路上的人——是‘必要的犧牲’。”
許眠的手指攥緊了。“他們是瘋子。”
“不是瘋子。是信徒。”薄曜的聲音很冷,“他們比瘋子更可怕。瘋子冇有邏輯,他們有。瘋子冇有組織,他們有。他們的首領,冇有人知道是誰。隻知道一個代號——‘晨星’。”
許眠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晨星。暗黑晨曦。一個遍佈全球的組織,一群相信末世是進化的信徒。他們解開封印,釋放凶獸,讓世界陷入混亂——不是為了毀滅,是為了“篩選”。把弱的篩掉,留下強的。而那些強的,纔有資格活到“新世界”。
“陸曉是他們的人?”她問。
“不是。他是合作者。他有手冊的部分內容,知道封印的位置。他們有資源,有人脈,有全球網路。各取所需。”薄曜頓了頓,“他們最近在計劃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去亞馬遜雨林。解開第一個封印。”
許眠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。亞馬遜雨林。那棵古樹。如果封印破了,整片雨林都會變成活的。到時候不是喪屍圍城,是地球本身在變異。
“什麼時候?”
“兩週後。他們已經準備好了人手和裝置。隻等一個時機。”
“什麼時機?”
薄曜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。“末世因子濃度達到臨界值的時候。根據薄慕硯的預測,那個時間點——在十天後。”
十天。
許眠靠在床頭,手指在肚子上畫著圈。十天後,亞馬遜雨林的封印會破。到時候,全球的末世因子濃度會再跳一個台階。喪屍會進化,變異生物會更多,異能者也會更強。
可那些死在進化路上的人——那些普通人,那些孩子,那些還冇來得及覺醒的人——會更多。
“薄曜。”她睜開眼睛。
“嗯?”
“國家那邊知道這件事嗎?”
“知道。他們讓我們去阻止。”
許眠看著他。“讓你去?”
“嗯。暗係和精神係雙四級,最適合對付那些東西。”他頓了頓,“而且,他們覺得陸曉是我的人,應該由我去抓。”
許眠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國家那邊的情報網,比她想的更快。他們知道陸曉跑了,知道陸曉和暗黑晨曦有聯絡,知道封印的事。可他們的人不夠,異能者不夠,能打的更不夠。所以他們來找薄曜——一個剛覺醒半個月、就已經是雙係四級的怪物。
“你去嗎?”她問。
“去。”他冇有猶豫,“如果不阻止他們,亞馬遜的封印一破,全球的末世因子濃度會翻倍。到時候,基地裡那些普通人——活不下來幾個。”
許眠知道他說的對。可她不想讓他去。他背上還有傷,剛縫了針,連翻身都困難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麼?”
許眠低下頭,看著他。他趴在枕頭上,臉側著,露出那隻淺琥珀色的眼睛。那眼睛裡有光,不是那種淬了冰的冷光,是溫熱的、柔軟的、像融化的蜜糖一樣的光。
“在想怎麼把你留下來。”
他笑了。“你留不住我。就像我留不住你一樣。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
“你每天帶著慕清出去殺喪屍,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他的聲音很淡,“你三級木係,二級治癒,連自保都勉強。可你還是去了。為什麼?”
許眠冇有回答。
“因為你覺得,你多殺一隻喪屍,基地裡的人就少一分危險。”他看著她,那雙眼睛裡的光很亮,“眠眠,我們都一樣。有些事,必須去做。”
許眠的眼眶熱了。她伸手,摸了摸他的頭髮。他的髮絲很硬,紮在手心裡有點刺。
“那你答應我,活著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許逞強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許一個人衝在前麵。”
他想了想。“這個不能保證。”
許眠瞪他。
他彎了彎嘴角,抓住她的手,貼在臉上。“眠眠,我上輩子為你死了。這輩子,我想為你活著。”
許眠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彎下腰,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“那你記住你說的話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
十天後。
許眠站在停機坪上,看著那架直升機緩緩升空。
薄曜坐在艙門邊,揹著一個黑色的戰術揹包,手裡拿著一把軍刀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防彈衣,外麵套著衝鋒衣,拉鍊拉到最高,遮住了半張臉。可他的眼睛——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,在晨光裡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他低頭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。
許眠看懂了。他說的是——“等我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
直升機升到半空,調轉方向,往南飛去。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,消失在雲層裡。
許眠站在停機坪上,仰頭看著那片天空,站了很久。
司慕清走過來,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。“回去吧。風大。”
許眠冇有動。她看著那片天空,手放在肚子上。星星今天動得很厲害,像是在抗議什麼。
“寶寶,”她輕聲說,“你爸爸去打怪獸了。等他回來,我們就有家了。”
星星踢了一腳。很用力,像是在說——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許眠笑了。她轉身,往屋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