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下車。
許眠的藤蔓從掌心竄出來，翠綠色的，在灰白色的霧裡像一道閃電。她手一揮，藤蔓抽出去，把最前麵的三隻喪屍掃倒在地。它們的腿骨斷了，可還在爬，指甲摳著地麵的石板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司慕清站在她身邊，手裡握著軍刀。她的動作很快，很利落——刀光一閃，一隻喪屍的頭顱飛出去，黑色的血噴了一地。她轉身，刀鋒劃破另一隻喪屍的喉嚨，那東西發出咯咯的聲音，像一台壞掉的發動機，然後倒下去，不動了。
許眠的藤蔓纏住最後兩隻喪屍的腳踝，把它們拖到一起，然後猛地收緊——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霧裡迴盪，像踩碎一地的枯枝。
九隻喪屍，不到兩分鐘。
司慕清把軍刀在喪屍的衣服上擦了擦，插回刀鞘。“超市在前麵。還有兩百米。”
許眠收回藤蔓，深吸一口氣。三級木係，用起來還是有點吃力，不過比昨天好多了。
兩人上了車，繼續往前開。超市在一條商業街的儘頭，兩層的建築，玻璃門碎了一扇，裡麵的貨架東倒西歪，地上散落著一些包裝袋和空瓶子。
許眠走進去，目光掃過那些貨架——大部分已經被搬空了，隻剩一些不值錢的東西。她在角落裡找到了幾箱礦泉水，還有一些罐頭和方便麪。東西不多，但總比冇有好。
她把東西收進空間裡，正準備離開，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嗚咽。
許眠停下來。那聲音從超市後麵的倉庫裡傳出來的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什麼東西在喘氣。
司慕清已經握住了軍刀，擋在許眠前麵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許眠拉住她。“一起。”
兩人繞過貨架，走到倉庫門口。門是關著的，上麵掛著一把鎖，鎖已經鏽了，一擰就開。許眠推開門——
裡麵蹲著一個小女孩。五六歲的樣子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全是灰，隻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。她抱著一個臟兮兮的毛絨兔子，縮在牆角，渾身發抖。
看到門開了，她發出一聲尖叫，把兔子舉在前麵，像舉著一麵盾牌。
“彆過來！我有刀！”
那隻兔子軟塌塌的耳朵垂下來，怎麼看都不像有刀的樣子。
許眠蹲下來，和她平視。“我們冇有惡意。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小女孩不說話，隻是瞪著她，眼睛裡的恐懼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“我叫許眠。”許眠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哄一隻受驚的貓，“這是我朋友，司慕清。我們不是壞人。你餓不餓？我這有麪包。”
她從空間裡拿出一塊麪包，撕開包裝，遞過去。小女孩看著那塊麪包，嚥了一口口水，可她冇接。
“你爸爸媽媽呢？”
小女孩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冇說話，隻是把兔子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許眠懂了。她把麪包放在地上，退後一步。“麪包放這了。你餓了就吃。我們不走，就在外麵。你想出來了，就叫我們。”
她拉著司慕清走出倉庫，把門虛掩上。
兩人站在超市門口，等。十分鐘過去了。二十分鐘過去了。司慕清冇有說話，許眠也冇有說話。她隻是靠在門框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感受著星星在裡麵的動靜。小傢夥今天很安靜，像是知道媽媽在忙，不搗亂。
又過了十分鐘，倉庫的門開了。
小女孩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那塊麪包，已經咬了幾口。她的臉上還掛著淚，可那雙眼睛裡的恐懼，散了一些。
“我叫貝貝。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哼，“媽媽不見了。爸爸也不見了。我找不到他們。”
許眠蹲下來。“貝貝，你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多久了？”
貝貝想了想。“睡了三次覺。每次睡醒了，天都是灰的。不知道過了幾天。”
三天。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，一個人在黑暗的倉庫裡待了三天。許眠的眼眶有些發熱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那點酸澀壓下去。
“貝貝，你跟姐姐走好不好？姐姐那裡有很多小朋友，有飯吃，有床睡，還有熱水可以洗澡。”
貝貝看著她，又看了看司慕清。然後她的目光落在許眠的肚子上，停了一瞬。
“姐姐，你肚子裡有寶寶嗎？”
許眠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媽媽以前肚子裡也有寶寶。她摸肚子的時候，跟你摸的樣子一樣。”貝貝的聲音還是很小，可那底下，有一種孩子特有的、天真的篤定，“後來寶寶冇了。媽媽哭了好久。”
許眠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。她伸手，輕輕摸了摸貝貝的頭髮。“貝貝，跟姐姐走吧。姐姐保護你。”
貝貝看著她，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把那根臟兮兮的小手指，勾住了許眠的食指。
“好。”
許眠站起來，牽著貝貝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倉庫。黑暗裡，那隻毛絨兔子被忘在了牆角，耳朵垂著，像一個被遺棄的小孩。
“慕清，把兔子帶上。”
司慕清轉身走回去，把兔子撿起來，拍了拍灰，塞進貝貝懷裡。貝貝抱著兔子，把臉埋在它軟塌塌的耳朵裡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謝謝姐姐。”她的聲音悶悶的。
三人上了車。許眠坐在後座，貝貝靠在她身邊，手裡攥著兔子的耳朵，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窗外那些廢墟。
“姐姐，那些是什麼？”她指著路邊一個倒下的喪屍。
許眠看了一眼。“壞人。變成了壞人。”
“那他們還會變回來嗎？”
“不會了。”
貝貝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把臉埋在兔子身上。“爸爸也變成那樣了。他咬媽媽的時候，我看到了。”
許眠的手指攥緊了。她把貝貝攬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發頂。“貝貝，你記住——那不是你爸爸了。那是怪物。你爸爸不會咬你媽媽，不會傷害你。那不是他。”
貝貝冇有說話。可她的肩膀在抖，一下一下的，像風中的樹葉。
車子駛入盤山公路。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，照在車窗上，碎成一地的金。
回到基地的時候，已經快中午了。
許眠把貝貝交給了紀繁星。
那丫頭看到貝貝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蹲下來拉著她的手，聲音軟得像在哄小貓。“你叫貝貝？好可愛的名字！姐姐帶你去看你的房間好不好？有粉色的床單，還有小熊玩偶哦！”
貝貝抱著兔子，回頭看了許眠一眼。許眠衝她笑了笑。“去吧。姐姐晚上來看你。”
貝貝點點頭，跟著紀繁星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頭看了許眠一眼，那眼神裡的依賴，讓許眠的心臟疼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