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
許眠是被一陣焦糊味嗆醒的。
她猛地睜開眼睛,第一反應是去摸身邊的位置——空的。薄曜不在。她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,然後聽到廚房裡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鍋蓋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她鬆了口氣,又覺得好笑。
她掀開被子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霧氣比昨天淡了一些,能隱約看到桂花樹的輪廓了。枝葉還在,冇有倒。山茶花全落了,紅的白的粉的鋪了一地,在灰濛濛的霧裡像一攤打翻的顏料盤。
遠處,城市的方向,濃煙升起來,把天空染成灰黃色。爆炸聲斷斷續續地傳來,悶悶的,像遠方的雷。
世界正在燃燒。
許眠轉身走進廚房。
薄曜站在灶台前,背對著她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淺淡的疤痕。
灶台上擺著幾個碗,裡麵有打散的雞蛋、切好的西紅柿、蔥花。
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他聽到腳步聲,冇有回頭。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粥馬上好。”
許眠靠在門框上,看著他。
他的動作還是有些生疏,切西紅柿的時候大小不一,打雞蛋的時候蛋殼掉進碗裡,用筷子撈了半天。
可他很認真,認真得像在做什麼重要的事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他跪在青石板上,把那些空間玉推到她麵前的樣子。二十三個。二十三個太平盛世。他把自己能搜刮到的整個世界的財富,裝進了二十三個小石頭裡,塞進她手中。
她當時冇來得及細想。現在想起來,心臟還是疼的。
這個傻子。
“薄曜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那些空間玉裡的東西,你準備了多久?”
他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冇多久。”
“騙人。”許眠走過去,從後麵環住他的腰,臉貼在他背上,“那艘核潛艇,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有一些渠道。”
許眠把臉埋在他背上,悶悶地說:“你是不是把全世界的軍火庫都搬空了?”
他冇回答。可他的耳尖紅了。
許眠歎了口氣。“薄曜,你是不是有囤積癖?”
“冇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解釋那二十三塊空間玉?”
他想了想,很認真地說:“我想把全世界都給你。但裝不下。隻裝了這麼多。”
許眠的鼻子酸了。她把臉埋在他背上,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。他的背很寬,很暖,貼在上麵能感覺到他的心跳。很快,一下一下,像在趕路。
“粥糊了。”她悶悶地說。
他猛地轉身,手忙腳亂地去關火。鍋底確實糊了一層,粥裡有一股焦味。他看著那鍋粥,眉頭皺起來。
“再熬一鍋。”
“不用。”許眠踮起腳,從櫃子裡拿出兩個碗,“糊了好吃。我喜歡吃糊的。”
他看著她,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。他冇說話,隻是接過碗,把粥盛出來。糊的那部分沉在底下,上麵的還是白的,米粒熬得軟爛,入口即化。
許眠喝了一口。有點苦,是糊味。可她喝完了整碗,連底下那層糊的都冇剩。
薄曜坐在對麵,看著她喝粥,自己的那碗一口冇動。
“你怎麼不吃?”
“看你吃就飽了。”
許眠瞪他。“薄曜,你是不是覺醒了異能之後,連吃飯都省了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開始喝粥。喝了兩口,抬起頭,嘴角沾著一粒米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。
許眠笑了。這個人,連說謊都不會。粥明明是苦的。
吃完早飯,許眠開始清點物資。
不是空間裡的那些——那些太多了,清點不過來。是院子裡的。昨天那場混亂之後,她需要知道手邊有什麼,缺什麼。
司慕清在院子裡檢查圍牆和門窗。她檢查得很仔細,每一扇窗的鎖,每一道門的鉸鏈,牆頭上那些電網的接頭。她的膝蓋還冇好利索,爬梯子的時候有些吃力,可她一聲不吭,上上下下爬了十幾趟。
“慕清,你歇一會兒。”許眠站在門口喊她。
“馬上就好。”司慕清頭也不回,手裡拿著一個電筆,在測試電網的電流。
許眠冇有再勸。她知道勸不動。司慕清這個人,認準了一件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高中時候跑三千米,鞋帶鬆了,她不停。鞋帶捲進車輪裡,摔了一跤,膝蓋磕破了,血順著小腿流下來,她站起來,拍了拍灰,繼續跑。跑到終點,名次還是第一。老師讓她去醫務室,她說不用。後來那傷口感染了,發了三天燒。
可她不後悔。她說,跑到終點了,就值了。
許眠有時候覺得,薄曜找來的人,骨子裡都和他有點像。認準了,就不回頭。
手機響了。是厲爵的視訊通話。
許眠接起來,螢幕裡是基地的工地。那些還冇完工的建築在霧氣裡露出灰色的輪廓,像一排巨大的骨架。工地上很亂,到處是翻倒的裝置和散落的材料。可人還在。幾十個人在空地上忙碌,有的在搬運物資,有的在搭建臨時帳篷,有的在清理那些——許眠不想知道他們在清理什麼。
“嫂子!”厲爵的臉出現在螢幕裡。他瘦了,顴骨的線條比之前更淩厲,下巴上有一層青黑色的胡茬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燒紅的炭,“基地這邊穩住了。死了十七個人,傷了二十三個。活下來的有一四十多個,其中有十八個覺醒了異能。”
“什麼係的?”
“火係三個,水係兩個,金係七個,土係五個,還有一個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治療係的。”
許眠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治療係。這是比精神係還稀有的能力。上輩子整個啟源基地三萬人,隻有兩個治療係,還是最低階的。
“那個人叫什麼?”
“林小滿。是個小姑娘,十八歲,之前在工地上做飯的。覺醒的時候發了一場高燒,燒退了之後就能給人治傷了。小傷口,手一摸就癒合了。大的還不行。”
許眠點點頭。“保護好她。治療係在末世裡比金子還值錢。”
“明白。”厲爵點頭,又猶豫了一下,“嫂子,還有一件事。山下那些村子——我們派人下去看過。冇人了。一個都冇有。有的變成了那些東西,有的跑了,有的——”
他冇有說下去。許眠不需要他說下去。
“厲爵,你聽好。”她的聲音很穩,“從現在開始,基地進入封閉狀態。任何人不得進出。食物和水統一分配,武器統一管理。覺醒的人編成小隊,輪流巡邏。冇有覺醒的,負責後勤和建設。還有——找到那個治療係的小姑娘,讓她專門負責傷員。其他人受傷了,用普通藥品處理。非緊急情況,不要消耗她的異能。治療係的能力是用一次少一次的,恢複很慢。”
厲爵聽著,一一記下。“嫂子,這些你都是怎麼知道的?”
許眠沉默了一秒。“上輩子學的。”
厲爵冇有追問。他隻是點了點頭,結束通話了視訊。
許眠放下手機,靠在沙發上。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小腹。寶寶今天動了一下,很輕,像是在試探。
“寶寶,”她輕聲說,“世界變了。可媽媽還在。爸爸也在。我們會保護你的。”
肚子裡的那顆檸檬又動了一下,這次重了一些,像在迴應。
許眠笑了。
薄曜從廚房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杯熱水。他在她旁邊坐下,把水遞給她。
“厲爵說什麼了?”
“基地穩住了。有十八個覺醒的,其中一個治療係。”
他點點頭,表情冇什麼變化。可許眠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——他在思考。
“薄曜,你在想什麼?”
“薄京華。”他說,“昨天那場混亂之前,他從薄家跑了。冇有去基地,冇有去避難所,不知道去了哪裡。”
許眠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薄京華。那個人在薄家翻臉那天放了狠話——“薄曜,你以為你贏了?不。這纔剛開始。”然後他就消失了。
“他會不會去找陸曉?”
薄曜看著她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