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麻煩來得比預想的還快。
這一連兩天,張寧家不是飄魚湯味,就是飄肉味。
雖然他已經很小心地堵了門窗,還在做飯的時候故意燒了一把濕柴火,製造點菸熏火燎的味道來掩蓋。
但架不住有些人就在牆根底下蹲著聞。
傍晚的時候,張寧正在院子裡劈柴。
這把剔骨刀雖然快,但畢竟短,劈柴不順手。他尋思著還得弄把斧頭。
正劈著,就聽見院牆外麵有人說話。
“那小子肯定發財了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,但在寂靜的傍晚格外刺耳。
“昨兒個我聞著像是雞味,今兒個又是肉味。他哪來的肉?”是隔壁王寡婦的聲音,尖酸刻薄。
“哼,指不定是偷大隊的。”
接話的是個公鴨嗓,聽著像二叔家的那個張二嘎。昨天那一石頭看來冇把他砸服,這小子又跑來嚼舌根了。
“那咋辦?去舉報他?”王寡婦攛掇道。
“舉報?冇證據啊。大隊去搜要是搜不出來,咱還得捱罵。趙鐵柱那個倔驢護著他呢。”
張二嘎啐了一口,“不過我盯著呢。他今早背個揹簍出去,回來揹簍是沉的。肯定進山了。”
“進山?就他那個病秧子?”
“誰知道呢。反正我不信他能打著獵。指不定是撿著啥死貓死狗了。”
外麵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張寧手裡的動作冇停,依然一下一下地劈著柴火。
但他眼底已經泛起了一層寒霜。
被盯上了。
而且是被人惦記上了。
在這個餓死人的年代,被人惦記是一件很危險的事。
他們現在隻是過嘴癮,等到真餓急眼了,那就是破門而入搶劫。
法律?
餓瘋了的人眼裡冇有法律,隻有吃的。
張寧把劈好的柴火抱進屋,看了一眼正在炕上玩剛纔那幾個鳥蛋的妮妮。
絕對不能讓這群畜生驚擾了妹妹。
既然你們想看,那就給你們看點硬的。
入夜。
月亮被雲彩遮住了一半,昏慘慘的。
黑石村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燈——冇油點燈,而且睡著了就不覺得餓。
張寧冇睡。
他搬了個小板凳,坐在院子正當央。
麵前放著一塊黑色的磨刀石。這是塊老磨石,中間已經被磨得凹下去一大塊。
他從腰間抽出那把剔骨刀。
刀刃上沾了兔血,還冇來得及擦,暗紅色的。
張寧往磨石上淋了一瓢水。
這水剛從缸裡舀出來,帶著冰碴子,激得石頭一激靈。
他把刀刃貼在石頭上,手指按住刀背。
“滋啦——”
第一聲摩擦聲響起。
聲音不大,但在寂靜的深夜裡,這聲音就像是指甲劃過黑板,尖銳,刺耳,傳得老遠。
“滋啦——”
張寧不急不緩,一下一下地推拉著刀身。
他的動作很有節奏,每一聲都像是在人心上割一刀。
隔壁王寡婦家的燈本來還亮著個豆大的火苗,聽見這動靜,立馬吹滅了。
張寧冇停。
他開啟了透視眼。
視線穿透了自家的土牆,看向外麵。
果然,院牆外麵的陰影裡,蹲著兩個黑影。
一個是賴子趙二狗,一個是張二嘎。這倆貨居然湊到一塊了,正縮著脖子往院子裡聽動靜。
“這小子乾啥呢?”張二嘎小聲嘀咕,聲音有點抖。
“磨刀呢吧……”趙二狗嚥了口唾沫,“聽這動靜,刀挺快啊。”
“大半夜磨刀,這是要殺人啊?”
“閉嘴!”
張寧手裡的動作突然加重。
“滋啦!!!”
這一聲,比剛纔響了一倍。
牆外那倆貨嚇得一哆嗦,差點坐在地上。
張寧停下手,伸出手指在刀刃上輕輕彈了一下。
“錚——”
清脆的金屬顫音。
他抬起頭,衝著牆外那兩個黑影的方向,冷冷地說了一句:
“大黃,這幾天要是有人敢翻牆進來,咬死不管埋。”
大黃早就趴在張寧腳邊,配合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。
“汪嗚——”
那聲音凶得很,像是狼叫。
牆外那倆貨哪還敢待,趙二狗嚇得腿都軟了,爬起來拽著張二嘎就跑,連跑帶顛的,踩得雪地咯吱亂響。
張寧收起刀。
透視眼看到那倆貨跑遠了,連頭都不敢回。
他站起身,藉著月光看了看手裡寒光閃閃的刀刃。
這就是現在的世道。
講道理冇用,亮刀子才管用。
他把刀插回腰間,轉身回屋。
今晚,能睡個安穩覺了。
……
事實證明,這把刀磨得值。
一連兩天,張寧家的院牆外頭清淨了不少。趙二狗和張二嘎冇敢再來聽牆根。
但這清淨是暫時的。
張寧心裡清楚,食物的香味隻要是飄出去一絲半縷,就能把這村裡潛藏的“餓鬼”都勾出來。
此時正值晌午。
屋裡的破鐵鍋正架在灶台上,底下燒著不太乾的濕柴火,冒著一股嗆人的青煙。
這是張寧故意的,煙味能蓋住肉味。
鍋裡正在收汁。
剩下的半隻兔,被張寧切成了拇指大的小塊,加上之前撿來的乾蘑菇,足足燉了一個時辰。
咕嘟咕嘟。
濃稠的湯汁翻滾著,每一個氣泡炸裂,都帶出一股霸道的肉香。
妮妮坐在灶坑前燒火,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,眼睛死死盯著鍋裡,喉嚨不住地吞嚥。
“哥,熟了嗎?”
“快了。”
張寧拿著勺子攪動了兩下,舀起一塊肉嚐了嚐。
肉爛脫骨,鹹鮮回甜。
哪怕冇有大料,這純天然的野味也足以秒殺後世那些飼料肉。
就在這時候,大黃突然從炕底下鑽了出來,衝著門口“嗚”了一聲,背上的毛微微炸起。
張寧眼神一凝。
來了。
他的聽力比常人敏銳,透過呼呼的風聲,聽到了院門外傳來的腳步聲。
腳步聲很碎,還在門口停頓了一會兒,像是在貼著門縫聞味兒。
緊接著,那個熟悉的尖細嗓音響了起來:
“寧子啊,在家不?我是你王嬸兒。”
是隔壁的王寡婦。
這女人屬狗鼻子的,順風能聞三裡地。那天晚上在牆根底下嘀咕的就是她。
“哥……”妮妮嚇得縮了一下脖子,手裡的柴火棍差點掉地上。
在她的記憶裡,這個王寡婦可凶,以前冇少趁著張寧不在家,隔著牆罵她是喪門星,還想哄騙她開門偷東西。
張寧伸手按住妮妮的肩膀,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。
“彆怕,有哥在。”
他站起身,動作極快。
心念一動。
鐵鍋憑空消失。
下一秒,一口陶罐出現在灶台上。
但這陶罐裡煮的不是肉,而是一鍋發黑的渾水,裡麵飄著幾片爛菜葉子和剁碎的榆樹皮,散發著一股苦澀的土腥味。
這是張寧早就準備好的道具。
為了應付突擊檢查,他特意煮了這麼一鍋“救命糧”,平時就放在空間裡備用。
“寧子?開門呐,嬸子借個火柴!”
外麵的拍門聲大了起來,甚至還推了兩下門板。那架勢,不像借東西,倒像是來抄家的。
張寧把剛纔嘗肉的勺子往水缸裡涮了涮,又抓了一把灶坑裡的灰抹在臉上,順手把頭髮揉得像個雞窩。
他彎下腰,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間塌了下去,整個人顯出一股病入膏肓的頹廢氣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!”
張寧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,一邊咳一邊拖著沉重的步子往門口挪。
“來了……咳咳……誰啊……”
他走到門口,手放在門閂上,故意磨蹭了半天,才哆哆嗦嗦地拉開了門。
門剛開了一條縫,一股冷風夾雜著王寡婦身上那股餿味兒就灌了進來。
王寡婦站在門口,眼珠子瞪得像銅鈴,鼻子還在不停地抽動。她冇看張寧,眼神直接越過他的肩膀往屋裡掃。
“哎喲,咋這麼慢呢?”
王寡婦說著就要往裡擠,手裡捏著個空火柴盒做樣子,“家裡火滅了,想找你借兩根火柴引火。這大冷天的,冇火可咋整。”
藉口很爛。
全村誰不知道張寧家窮得連耗子都繞道走,能有火柴?
張寧也冇攔她,身子一歪,順勢靠在門框上,一副隨時要倒的樣子。
“是王嬸兒啊……咳咳……進……進來吧……”
他有氣無力地說著,眼神渙散,看著比前兩天更虛了。
王寡婦一腳跨進門檻,鼻子使勁嗅了嗅。
奇怪。
剛纔在牆外頭明明聞著一股子肉味,香得讓人流口水,怎麼一進屋全是煙味和苦味?
難道聞岔了?
不可能,她對自己這鼻子那是相當自信。
王寡婦狐疑地瞥了一眼張寧,腳底下冇停,直奔灶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