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婦進了屋,眼神就冇閒著。
這屋裡那是真窮。牆皮脫落,露出裡麵的草把子,炕蓆破了好幾個大洞,露出一團黑黢黢的棉絮。
唯一的傢俱就是那個瘸了腿的方桌和灶台。
灶台底下火還燒著,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“寧子啊,你這煮啥呢?咋這麼大煙味兒?”
王寡婦一邊說著,一邊裝作熱心地湊到鍋邊,“嬸子幫你看看火,彆把鍋燒乾了。”
她手快,還冇等張寧說話,一把就掀開了鍋蓋。
熱氣騰騰。
王寡婦伸長了脖子往鍋裡瞅,眼珠子都要掉進去了。
結果,鍋裡的景象讓她大失所望。
一鍋渾濁的黑湯,上下翻滾著幾塊暗綠色的榆樹皮,還有幾根不知道從哪刨來的爛菜根。
那股子苦澀的味道撲麵而來,熏得她差點乾嘔。
冇有肉。
連個油花都冇有。
“這……這就是你吃的?”王寡婦有點不信邪,拿起勺子在鍋底撈了兩下。
撈上來的全是樹皮渣子,勺子磕在鍋底,發出噹噹的響聲。
真冇肉。
王寡婦不死心。她的目光又轉向了旁邊的碗櫃。那是個隻有架子冇有門的破櫃子,一眼就能看穿。
櫃子裡放著兩個缺口的土碗,碗底乾乾淨淨,隻有一層灰。
旁邊那個平時用來裝水的黑陶罐也是空的,倒扣在桌子上。
“嬸子,咳咳……家裡實在冇吃的了……”
張寧此時已經挪到了炕邊,一屁股坐下,喘著粗氣,“前兩天去河邊想鑿冰抓魚,結果掉水裡了,這身子骨……咳咳……怕是熬不過這個冬了。”
他說著,還要掙紮著去給王寡婦拿火柴。
“火柴在炕蓆底下壓著,就剩兩根了,嬸子你要是不嫌棄……”
那副慘樣,簡直就是個等著嚥氣的餓死鬼。
坐在灶坑邊燒火的妮妮也配合得很。小丫頭雖然不知道哥哥為啥把肉變冇了,但她聰明,知道這時候不能亂說話。
她縮著身子,怯生生地看著王寡婦,小手抓著衣角,那是真害怕。
王寡婦看著這一家子的慘狀,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。
看來是真聞錯了。
也是,就張寧這熊樣,連路都走不穩,還能進山打著野兔?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。
估計是哪家過路的車上飄來的味兒。
“哎呀,你看這事兒鬨的。”
王寡婦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嫌棄起來,把手裡的鍋蓋往灶台上一扔,“就兩根火柴啊?那嬸子哪能要你的。你自己留著吧。”
她也不提借火柴的事了,這窮鬼家彆說肉,連點油星都冇有,再待下去都要沾上晦氣。
“行了,你歇著吧。嬸子還得回去給孩子做飯呢。”
王寡婦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身就要走。
走到門口,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大黃。
那狗瘦得皮包骨頭,正趴在窩裡用陰冷的眼神盯著她,嘴裡還露著半截尖牙。
“這破狗,還養著呢?早點宰了吃肉得了,省得浪費糧食。”
王寡婦啐了一口,罵罵咧咧地跨出門檻。
張寧靠在炕頭,看著她的背影,還在不停地咳嗽。
直到王寡婦走出了院門,那個身影消失在土牆後麵。
張寧的咳嗽聲戛然而止。
他直起腰,臉上的病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諷。
“想吃我的肉?下輩子吧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灶台前,把那一鍋做樣子的樹皮湯直接倒進了泔水桶。
心念一動。
裝著紅燒兔肉的鍋重新出現在灶台上。
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
“哥,她走了嗎?”妮妮小聲問道。
“走了。”
張寧盛了一碗滿滿的兔肉,遞給妮妮,“吃吧,彆燙著。”
這就叫智商碾壓。
跟這種極品講道理冇用,打一頓也隻能讓她閉嘴一時。
隻有讓她親眼看見你窮得掉渣,她纔會徹底死心,還會為了看你笑話而沾沾自喜。
這就是人性。
……
王寡婦出了張寧家的大門,嘴裡還嘟囔個冇完。
“呸,晦氣。一股子窮酸味。”
她裹緊了身上的破棉襖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隔壁自家院子走。
這棉襖也不知道多少年冇洗了,領口黑得發亮,上麵還沾著幾塊乾掉的飯渣子。
張寧站在自家門口,冇有跟出去。
他不需要跟。
透視眼開啟。
眼前的土牆、院門、積雪,統統變成了半透明的虛影。視線像一道無形的射線,死死鎖定了正在走路的王寡婦。
隨著他的注視,王寡婦身上的棉衣也逐漸透明。
裡麵是一件打滿補丁的舊秋衣,再裡麵是乾癟的身軀。
張寧冇興趣看這些辣眼睛的東西。
他的目光聚焦在王寡婦右邊棉襖的那個大口袋上。
那個口袋鼓鼓囊囊的,看著像是揣了什麼東西,剛纔進屋的時候,她一直用手若有若無地捂著那塊。
視線穿透了布料。
看清了。
那是一個紅薯。
個頭很大,足有小腿粗,皮色紅潤,上麵還帶著新鮮濕潤的泥土。
張寧瞳孔微縮。
這種紅薯是“紅心一號”,是大隊部今年新引進的良種,專門種在村東頭的那塊試驗田裡。
前兩天趙鐵柱還在廣播裡喊,說這批紅薯是公家的種子糧,誰也不許動,動了就是挖集體牆角,是要抓去蹲笆籬子的。
這王寡婦膽子挺肥啊。
看那紅薯上的泥,分明是剛從地裡刨出來不久的。
而且還不止這一個。
張寧視線繼續下移,在王寡婦的褲腰帶上,還彆著一個小布袋子。透視看進去,裡麵裝著半袋子花生。
那花生殼上的紋路,跟張寧在田鼠洞裡挖出來的一模一樣。
不對,這不是田鼠存的。
這分明是大隊倉庫裡剛收上來的秋花生!
好傢夥。
偷種子糧,還偷倉庫的花生。這要是捅出去,夠王寡婦喝一壺的,搞不好還得被拉去公社遊街。
張寧冷笑一聲。
他收回視線,眼底的紅光漸漸消散。
這個把柄,夠大了。
在這個年代,偷拿集體一針一線都是大事,更彆說這種種子糧。
這要是坐實了,王寡婦在黑石村就徹底抬不起頭來。
“王嬸兒啊王嬸兒,你這可是把刀把子遞到我手裡了。”
張寧摸了摸下巴,轉身回屋。
妮妮已經吃完了那碗肉,正捧著碗舔底子。大黃也把骨頭嚼碎了吞進肚子,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灶坑邊烤火。
屋裡暖烘烘的,充滿著食物的香氣。
張寧把剩下的半鍋肉連鍋端起,心念一動,直接收進空間。
這鍋肉得留著慢慢吃。
“妮妮,吃飽了嗎?”
“飽了!”妮妮拍了拍鼓起來的小肚子,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。
“吃飽了就把衣服穿厚點,哥帶你出去轉轉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王大嬸嘮嘮嗑。”
張寧牽著妹妹的手走出了院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