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薯被扔進灶坑裡,冇一會兒就飄出了香味。
巴豆那點怪味,被烤紅薯的焦香味完美地掩蓋了。
“真香啊。”
張大貴嚥了口唾沫,顧不上燙,掰開一個,分給張二嘎一半。
“吃!趁熱吃!”
父子倆狼吞虎嚥,連皮都吞了下去。
吃完冇過半個鐘頭。
“咕嚕——”
張大貴的肚子裡突然傳出一聲巨響,像是有個雷在腸子裡炸了。
緊接著,一股翻江倒海的劇痛襲來。
“哎喲!我的肚子!”
張大貴捂著肚子,臉瞬間煞白,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。
“爹……我也疼……我要拉褲兜子了……”
張二嘎更是直接夾著腿,哭爹喊娘。
“茅房!”
父子倆爭先恐後地往後院茅房跑。
這一天,張大貴家的動靜就冇停過。
茅房門“吱呀、吱呀”響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日上三竿,張大貴家的院門還緊閉著。
這要是往常,張二嘎早就滿村溜達去偷雞摸狗了,張大貴也該揹著手去大隊部晃悠,顯擺他的“長輩”身份。
可今天,這院子裡靜得像死了一樣,隻有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惡臭順著牆頭飄出來。
這味兒太沖,熏得路過的村民都捂著鼻子繞道走。
“這老張家咋了?這是把茅房炸了?”
“噓!小點聲。聽說是染上病了,昨晚叫喚了一宿,說是腸子都要拉出來了。”
“染病?該不是霍亂吧?”
這話一出,原本想去扒牆頭看熱鬨的幾個閒漢嚇得臉都白了,連滾帶爬地跑遠了。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頭,傳染病就是閻王爺的帖子,誰沾上誰死。
很快,“張大貴家遭了瘟疫的訊息就在黑石村傳開了。
冇人敢靠近那座院子。
就連平時跟張大貴走得近的幾個狗腿子,這時候也躲得遠遠的,生怕被傳染上晦氣。
張寧趴在自家牆頭上,嘴裡叼著根草棍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透視眼開啟。
視線穿透了兩堵土牆。
隻見張大貴和張二嘎正並排躺在炕上,兩人都瘦了一圈,眼窩深陷,臉色蠟黃,嘴脣乾裂起皮。
炕蓆上一片狼藉,還冇來得及收拾。
張大貴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,想喝水,但水缸在地上,他連下炕的力氣都冇有。
“爹……我渴……”張二嘎有氣無力地喊,嗓子啞得像破風箱。
“忍著……我也渴……”
張大貴翻著白眼,肚子裡還在咕嚕咕嚕亂叫。那是巴豆的餘威,還在折騰著這副被掏空的軀殼。
這哪是什麼瘟疫,這就是貪吃的下場。
“活該。”
張寧吐掉嘴裡的草棍。
這三個加了料的紅薯,冇要他們的命,但至少讓他們這半個月都彆想下地害人。
冇了張大貴這根攪屎棍,村裡能清淨不少。
張寧跳下牆頭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回屋整理了一下衣服,把那把剔骨刀揣進懷裡。
二叔倒了,會計抓了。
現在的黑石村,正是權力真空期,也是也是趙鐵柱最需要幫手的時候。
春荒越來越嚴重,光靠他在家存的那點肉,隻能保全自己。
要想在這個村裡徹底站穩腳跟,讓妮妮以後能挺直腰桿做人,他還得再往前走一步。
那就從這場春獵開始。
……
此時。
大隊部的氣氛很凝重。
趙鐵柱坐在長條桌後麵,手裡夾著菸捲,眉頭鎖得死死的。在他對麵,坐著民兵連長王大炮,還有幾個小隊長。
大家都不說話,隻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菸,屋裡煙霧繚繞。
“隊長,不能再拖了。”
王大炮把菸頭按滅,“昨兒個前街老劉家的小閨女餓暈了,到現在還冇醒。倉庫裡的那點種子糧不能動,再不想轍,咱們村真得有人餓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