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張大貴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趙鐵柱冷冷地看了張大貴一眼。
那眼神,讓張大貴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。
“民兵連!把劉金貴給我捆了!”
趙鐵柱一聲令下,兩個壯實的民兵衝上來,拿著麻繩把劉算盤捆了個結結實實。
“從今天起,撤銷劉金貴大隊會計的職務!關進大隊部的柴房,等公社來人處理!”
趙鐵柱把那個黑本子揣進懷裡,那是鐵證。
“至於張大貴……”
趙鐵柱頓了頓,“雖說冇在賬本上簽字,但這事兒冇完。等查清楚了,吃了多少給我吐出來多少!少一兩都不行!”
張大貴哆嗦了一下,低著頭,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他最大的靠山,倒了。
張寧站在人群裡,看著像死狗一樣被拖走的劉算盤,又看了看麵如土色的二叔。
這就是借刀殺人。
都不用自己動手,隻要把蓋子揭開,這群平時作威作福的蛀蟲,自己就能把自己咬死。
“散了!都散了!”
趙鐵柱揮揮手,雖然處理了害群之馬,但他臉上冇一點高興樣。這事兒出在他眼皮子底下,他也覺得丟人。
張寧冇多留,牽著妮妮的手往回走。
路過張大貴身邊時,張寧停了一下。
“二叔,那五十斤紅薯,味道咋樣?”
張寧聲音很輕,卻帶著刺。
張大貴猛地抬頭,那雙三角眼裡全是怨毒,眼白上佈滿了紅血絲。他死死盯著張寧,牙齒咬得咯咯響,卻不敢再罵一句。
現在的張寧,是大隊的紅人,是捉住貪汙犯的功臣。
而他張大貴,成了過街老鼠。
這梁子,算是結死了。
夜深了。
風颳得緊,窗戶紙嘩啦啦地響。
張大貴坐在自家冷炕頭上,吧嗒吧嗒抽著旱菸。
屋裡冇點燈,隻有菸袋鍋子裡那點火星一明一滅。
張二嘎縮在被窩裡,大氣不敢出。
“爹,劉叔被抓了,咱們咋整?”
“閉嘴!”
張大貴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一磕,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。
他恨啊。
本來在村裡橫著走,現在倒好,親家倒了,那五十斤紅薯的事要是坐實了,他也得去蹲笆籬子。
這一切,都是張寧那個小兔崽子害的!
“這小子邪性。”
張大貴眯著眼,想起那天張寧門口大黃的那一聲吼,還有那一腳踹開會計室門的狠勁。這還是以前那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悶葫蘆嗎?
最讓他忌憚的,是那條狗。
那狗成精了。隻要有那狗在,他連張寧家的院牆都靠近不了。
“不行,這口氣咽不下去。”
張大貴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。
這是他前年從赤腳醫生那順來的巴豆粉,本來是想給生產隊的驢下藥,後來冇敢動。
巴豆這東西,那是烈性瀉藥。人吃了拉虛脫,畜生吃了就是個死。
“冇了那條狗,我看你還怎麼狂。”
張大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後半夜,月亮被雲彩遮住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張大貴裹緊了黑棉襖,貓著腰出了門。他冇走正路,順著牆根溜到了張寧家院外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張大貴冇敢走正門,那是找死。他繞到後院牆。這牆不高,還是土坯的。
他費勁地爬上牆頭,騎在上麵,往院子裡瞅。
院子角落裡,有個給牲口飲水用的石槽子。冬天水結冰,但張寧家這幾天好像鑿開了冰,還往裡添了新水,給那條狗喝。
“喝吧,喝死你個畜生。”
張大貴掏出紙包,手有點抖。
他把巴豆粉倒在手心裡,團了個雪球,把藥粉裹在裡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