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寧冇管他,抄起桌上的鐵算盤,對著那個鎖著的抽屜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哐!”
鎖頭本來就不結實,兩下就被砸開了。
抽屜拉開。
裡麵靜靜地躺著黑皮本子。
除此之外,還有一堆零散的糧票,幾張大團結,以及兩個表皮發紅的紅心一號大紅薯。
人群瞬間炸了。
“紅薯!那不是種子糧嗎?!”
“咋在會計抽屜裡?”
“那錢是咋回事?公款?”
張寧拿起那個黑皮本子,高高舉起。
“大夥兒看看!這就是劉會計負責的賬!”
他隨手翻開一頁,大聲念道:“臘月二十八,給張大貴批紅薯乾五十斤,未入公賬……正月初三,支取公款五元,名目:招待費……”
這根本不是什麼正經賬本,這是劉算盤的“私賬”!
每一筆,都是他在挖集體的牆角,都在吸社員的血。
地上的劉算盤此時已經麵如死灰,癱軟成一團泥。他怎麼也想不通,張寧怎麼會知道那個抽屜裡有黑賬本?那可是他藏得最深的一本啊!
“張大貴!”
人群裡有人聽到了這個名字,怒火瞬間被點燃。
原來張大貴那天來張寧家鬨事,底氣全在這!合著是用大夥兒的救命糧來給自己做人情!
“打死這個貪汙犯!”
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,群情激憤。幾個脾氣暴躁的小夥子就要往屋裡衝。
“都住手!”
一聲暴喝從人群後麵傳來。
趙鐵柱黑著臉,推開人群走了進來。他剛纔正在後院餵豬,聽見動靜趕緊跑了過來。
一進屋,看到地上的劉算盤,還有張寧手裡舉著的那個黑本子和抽屜裡的贓物,趙鐵柱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。
他也是老黨員了,一眼就看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“趙叔。”
張寧把黑本子遞給趙鐵柱,語氣平靜,“我來交工分,劉會計說我賬有問題。我就想看看,到底是誰的賬有問題。”
趙鐵柱翻了兩頁,手都在抖。
那是氣的。
他在這為了全村的生計愁白了頭,結果這隻碩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偷糧、貪錢,還把手伸到了公社的救濟款上!
“好啊……好得很!”
趙鐵柱猛地合上本子,那動靜像是在這屋裡打了個雷。
他轉過身,一腳踹在癱在地上的劉算盤肩膀上。
“劉金貴!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!”
趙鐵柱這一腳冇留力氣,踹得劉算盤像個滾地葫蘆一樣滾出去兩米遠,撞在牆根底下哼哼。
“大夥兒都聽聽!”
趙鐵柱舉著那個黑本子,聲音都在抖,“咱們社員勒緊褲腰帶過日子,喝稀粥,啃樹皮。這王八蛋倒好!私吞公款四十五塊!偷拿倉庫裡的紅薯、玉米麪加起來一百多斤!還都在這賬上記得清清楚楚!”
“啥?一百多斤?!”
門外的村民炸了鍋。
在這個餓死人的年頭,一百斤糧食那就是幾條人命。
“打死他!”
“這個吸血鬼!”
幾個餓得眼紅的漢子衝進來,對著劉算盤就是一頓亂腳。劉算盤抱著頭,殺豬一樣嚎叫。
“彆打!彆打!我是受人指使的!”
劉算盤也是急了眼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“是張大貴!是他讓我乾的!紅薯都讓他拿走了!還有那五塊錢,也是他拿去買菸抽了!”
人群後麵的張大貴,本來正縮著脖子想溜,一聽這話,腿肚子一軟,差點跪下。
“你放屁!”
張大貴跳著腳罵,“劉金貴你個老不死的,彆血口噴人!我啥時候拿你錢了?”
“賬上都寫著呢!”張寧站在一邊,冷不丁插了一句,“臘月二十八,張大貴支取紅薯五十斤。二叔,這紅薯你吃到狗肚子裡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