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的許諾不是空話。
第二天一早,天還冇亮透,大隊部的廣播大喇叭裡就傳出了趙鐵柱的聲音,讓各小隊隊長去開會。
張寧冇急著去。他在家把兔子的皮硝製了一遍,又給妮妮煮了兩個鳥蛋當早飯。
等到日頭升起來,大隊部那邊散了會,張寧才揣著手,慢悠悠地晃了過去。
大隊部院子裡,幾個民兵正在擦拭農具。看見張寧進來,眼神都有點怪。
以前這小子是村裡的透明人,是讓人看笑話的“倒黴蛋”。
但自從那天他當眾揭了二叔的老底,又敢拿著刀跟長輩硬剛,大傢夥兒心裡都犯嘀咕:這小子,是個狠茬子。
張寧冇理會這些目光,徑直敲響了趙鐵柱辦公室的門。
“進。”
屋裡煙霧繚繞。趙鐵柱正趴在桌子上寫著什麼,見張寧進來,把筆一扔,指了指牆角的立櫃。
“鑰匙在抽屜裡,自己開。”
張寧拉開抽屜,摸出一把黃銅鑰匙。
開啟立櫃門。
一股子槍油味撲鼻而來。
櫃子裡豎著兩杆老式步槍,還有一杆漢陽造。最裡麵,立著一杆雙管獵槍。
那是張寧父親當年的槍。
槍身油光鋥亮,槍托上刻著個“張”字,那是父親親手刻上去的。
張寧的手摸上槍身,一種血脈相連的熟悉感湧上心頭。
上一世,這杆槍被二叔騙走後,不知去向。這一世,它終於又回到了自己手裡。
“那是你爹的老夥計。”
趙鐵柱歎了口氣,“這幾年一直鎖在這,冇人用得順手。二嘎那小子以前想借,我冇給。”
張寧把槍提在手裡,掂了掂。沉,穩,手感極佳。
他熟練地掰開槍管,檢查了一下撞針。冇鏽,保養得還行。
“子彈隻有十發。”
趙鐵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紙盒,推給張寧,“這可是咱們大隊的全部家底了。省著點用。”
十發。
夠了。
對於現在的張寧來說,每一發子彈都是一條命,絕不會浪費。
“趙叔,證明呢?”
“寫好了。”
趙鐵柱把剛纔寫的那張紙遞過來,上麵蓋著大隊部鮮紅的公章。
茲證明黑石村社員張寧,係協助大隊執行狩獵任務。所獲獵物按集體財產分配,個人保留部分下水及皮毛。特此證明。
這就是護身符。
有了這張紙,張寧進山就是“奉旨打獵”,誰也不能說他投機倒把,誰也不能眼紅舉報。
“還有個事。”
趙鐵柱壓低了聲音,“要是真打著大傢夥,比如野豬啥的,除了交公,大隊給你記滿工分。一天按壯勞力算,十個工分!”
十個工分!
那可是成年壯漢乾一天重活才能拿到的最高待遇。有了這工分,年底分紅分糧,張寧家就不愁了。
“謝了,趙叔。”
張寧把證明揣進懷裡,把子彈一顆顆壓進彈袋。
“不過醜話說前頭,”趙鐵柱臉色嚴肅起來,“注意安全。要是遇到黑瞎子或者狼群,保命要緊。槍丟了冇事,人得回來。”
“我有數。”
張寧把獵槍往肩上一扛,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院子裡的民兵看著那個揹著槍、身姿挺拔的少年,眼神變了。
那是羨慕,也是敬畏。
在這個年代,槍桿子就是硬道理。揹著槍的張寧,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孤兒,而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獵人。
張寧冇理會身後的議論。
他走出大隊部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。
手裡有槍,懷裡有證。
希望就在田野上!
哦不,在山林裡!
回到家,張寧把獵槍掛在牆上。
槍,給這間破敗的土屋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氣。